几人简单交谈后,先后走进了餐厅。
只有五个人,所以包厢不大,方形餐桌上酒水饭菜已上齐。
李见英跟谢秋玉坐一边,两位老总坐对面,迟惊明坐正对门的主位。
“见英,这两位是产业资方张总监和跨境基金徐总,看过你的项目计划书,今天大家认识一下,后面具体聊聊一轮增资入股的事。”
迟惊明说完往椅子上一靠,十分随意。
李见英随即举杯敬张总跟徐总:“多谢迟总搭线,也承蒙二位老总青睐。”
谢秋玉跟着端起酒杯,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
张总客套道:“合作共赢,要不是迟总避嫌,这么好的项目也轮不到我们头上。”
几人又你往我来商场客话,此刻已经是深夜凌晨,迟惊明疲惫地搓了把眉头,打断几人,敬各位动筷。
主菜是金汤花胶鸡煲,旁的还有海螺、黑虎虾、花椒牛肋条、手打墨鱼滑,菜品琳琅满目。几位见惯珍馐美食的老总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谢秋玉是真的喜欢人类食物,他嘴里正叼着块鲜香的鸡肉。
李见英年长许多,说是老板,但私底下跟年纪小点的员工相处,也像长辈大哥之类的,十分妥帖细心。他挽着衣袖,打算给谢秋玉夹远一点的虾肉,却被迟惊明推过餐盘。
迟惊明说:“我来吧。”
谢秋玉看着对面这位贵公子十分别扭且不情愿的拿公筷给他夹了几次菜,放在自己面前的餐盘中。
随后迟惊明拿出一块男士手帕来,动作优雅的擦过食指上沾到的油污后随手丢掉。谢秋玉看着都觉得肉疼。
肯定很贵。
谢秋玉坐立不安:“谢谢迟总。”
迟惊明点头不语。
但一直盯着他。
谢秋玉更坐立不安了。
饭局结束,那二位老总跟李见英都喝得有点多,迟惊明安排了两位司机分别去送二位老总,现在包厢只有他们三人。
迟惊明突然开口:“新投老板撤资了?”
李见英:“你怎么知道?”
迟惊明道:“你的事情还有我不知道的?”
这语气不太友善,谢秋玉抬头看了一眼。
迟惊明蹙眉:“为这点事情你跑过来?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给我说一声不就行了。”
李见英仓促解释:“那倒不是,我还带了商务和销售,还有些供应链要去谈。”
气氛到这儿诡异的凝结住了。
谢秋玉刚给李见英挡了不少的酒,但毫无醉意,他站起身示意去个卫生间。一抬头,刚好撞见迟惊明很不加掩饰的侧过脸。
莫名其妙。
李见英见谢秋玉独自离开,有点担忧,正打算跟上前去,迟惊明挥手示意他坐下:“这是你从哪招的助理?这么年轻。”
李见英脸上带点醉意:“怎么样?懂事吧。”
迟惊明冷笑了声:“做背调了没?什么履历,什么学历。”
李见英一抬手,松了松衣领:“放心吧,背景跟人一样纯,干净得跟地板砖一样。”
……
谢秋玉对人类酒水免疫,但他得装。
等他慢吞吞洗完手,一抬头,发现迟惊明正抱臂站在他身后。
谢秋玉吓一哆嗦:“迟总?”
迟惊明身高近一米九,此刻正居高临下瞧着他,微一挑眉:“你是叫谢秋玉对吧?”
谢秋玉礼貌回复:“是的,迟总。”
“谁给你起的名字?”迟惊明紧紧盯着他的脸,说,“确实挺符合你的。”
这下谢秋玉没听明白,不开口。
迟惊明又说:“酒量不错?”
谢秋玉尴尬地捏捏衣角:“还行吧迟总。”
迟惊明不待他说完,就跨步上前。二人距离陡然逼近,只隔半臂:“嗯?饭局这么熟练,经常给你老板挡酒?”
距离太近,谢秋玉闻到了男人身上好闻的香味,微一往后仰头避开:“助理必修课嘛,迟总,酒量都是最近推杯交盏练出来的。”
迟惊明微笑迅速僵滞,单边酒窝消失:“走吧,送你们回去休息。”
莫名其妙。
谢秋玉第二次吐槽。他唯唯诺诺跟在迟惊明后面。
二人相隔很近。香味旋绕,谢秋玉闻得更是真切,倍感亲切,情不自禁上前半步更加靠近。
但下一秒,谢秋玉觉得自己狐耳和尾巴都要蹦出来了。这哪里是什么普通香水味,这不是他的尾巴吗!
尾巴的气味要是能停留在人类身上的话,就说明他们绝对是有接触过的。什么情况?是迟惊明雇人干的?还是他特殊癖好买卖收藏的?
谢秋玉心头大震。
他走在迟惊明身后心绪翻腾,心知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只能硬着头皮攀关系。谢秋玉用力搓了把眼尾眉梢,白皙面皮变得潮红。然后,他从后伸手主动搭上嫌疑人的手臂。
“不好意思……我有点醉了。”
迟惊明脚步骤然停住,面色僵滞。
他低头看向这个倒在他身上,且演技相当拙劣的漂亮混蛋。自己被他触碰到的手臂都僵硬麻木了。但这位混蛋全然不知。谢秋玉斜靠着他,视线来回扫过迟惊明,勾起个笑脸:“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探讨下千杯不醉的秘诀。”
趁说话间他快速嗅闻着迟惊明身上的味道。没错!这就是他尾巴!但是气味很淡。他的尾巴是被这坏蛋藏起来了吗?
谢秋玉还没想明白,两只手腕就被人禁锢了,他被迟惊明单手原地扭过身去,顶到了走廊墙壁上,无法动弹。
谢秋玉背对着他被按住。但这人缓了片刻才想起挣扎,一截脆弱白皙的脖颈从他薄薄的圆领浅色毛衣里露出。
迟惊明垂眸扫过他后颈发力凸出来的骨头,收紧力气以表拒绝。他神情毫无波澜。正想低头警告谢秋玉,甫一凑到他后耳边,一股冷香酣然入肺。
谢秋玉跟对方体型差距太大,对方一只手就能轻而易举的摁住他两只手腕,压在身后的身体也像座山一样沉,他毫无反抗能力。
这滋味实在不太美妙。
背后这坏男人似乎被他的举动气得不轻,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冰冷吐字:“干什么?”
李见英跌跌撞撞走出门看见这一幕,酒都吓醒了。
“迟惊明,你做什么?放开他!”他隔着一条走廊跑上前呵斥道。
这一层都被迟惊明包下来了,这会儿没有别的服务员和客人,李见英跑过来只能亲自上手拽迟惊明的手臂。
“迟惊明!松手。”
“快松手!你又犯病了?”
李见英语气十分激昂,迟惊明在听见这句话后居然迅速冷静下来了,猛地松开了手。
背后压力移开,谢秋玉喘着气,呼吸重新涌入。他赶紧向李见英开口解释:“没事,老板,是我的问题,我刚刚不小心靠到迟总身上了,我不知道他的习惯。”
说完,他揉着手腕,嫌疑人手劲还挺大。
“惊明,你总要习惯的,以前的事情不都过去了吗,你也在好好接受治疗。”
“像你这样,以后要是走进亲密关系或者…就算只是结交朋友,也总不能一直这样和别人保持高度警惕和戒备去相处的。”
李见英检查完谢秋玉的手腕后继续叮嘱,迟惊明面若冰霜,看着不是很高兴。
本来老板给自己出气,谢秋玉正偷乐呢,但是一想也不能真让李见英把这坏蛋真惹毛了。
他拉着李见英衣摆,语气放软道:“老板,别这样说迟总了,他不是故意的,我没事了。”
这混蛋。真挺装。
迟惊明下颌紧绷:“谢助理,我只是吓到了。”
“毕竟我们相识不到三个小时,还是需要点社交距离吧。”
谢秋玉内心疯狂翻白眼。
最后几人一同乘车离开,迟惊明的司机顺路先送李见英回到了他在深市的购置的小区家中。接下来才是出差员工谢秋玉下榻的酒店。
现在,只有他跟迟惊明坐在后排。宽大的车厢中间虽然有些间隔,但还是十分让人不适。
谢秋玉保持扭头看窗外风景的姿势已经很久。
他双手自然垂在腿前,摩挲着还在微微发热的手腕。繁华城市的夜色霓虹交织在他侧脸,圆领薄毛衣下的光洁细长的锁骨因为他的姿势凸飞出来,斜进衣物下。
迟惊明收回目光。
车辆继续行驶十分钟后抵达酒店。谢秋玉下车时对坐里面那位脾气古怪的贵公子,礼貌挥手告别,甚至还扯出了一个微笑,想留个好印象。
甫一转身,迟惊明叫住了他,让他在原地等等。
已是深夜,街道空旷无比。
谢秋玉站在街边一抬头,头顶成片的金色花树开得烂漫。他等了几分钟,垂头百无聊赖的踢着地上落下的的金黄色花朵。
深市夜晚的风也大,谢秋玉窄瘦的身体装在宽松的毛衣里都没被狂风吹出形状,树上掉下来一整枝饱满的花球,他弯腰捡起,低头弓起的后颈冷白。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随着肩上一沉,谢秋玉转过身。
那位贵公子依旧面无表情,伸手递给他一个纸袋,谢秋玉单手接过一看,里面装着两瓶止痛凝胶和消肿喷雾。
贵公子扫了一眼,才开尊口:“黄花风铃木。深市春天就是这样,满街花树。”
谢秋玉假装捧场,拿起花深深嗅了一口:“啊……很美。”
词穷。
见人表情呆滞,迟惊明有些懊悔。
他觉得自己手劲有些大。
虽然当时并没有用力。
怪可怜的。
…………
回酒店后,谢秋玉洗完澡才去涂药,手腕还是发红,但并不痛了。嫌疑人买的药还挺管用。
谢秋玉一甩脑袋,思考怎么才能和嫌疑人迟惊明搭上线。
这一晚终于狐狸可以睡个踏实觉了,因为他终于找到了一点尾巴的线索。
如果还不能快点带走尾巴,谢秋玉觉得自己残缺的身体可能没办法撑过今年的冬天了。他在黑暗里又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星火辉煌,人类建筑鳞次栉比。
自己就是一个外来物种。
这一生,他得到的人类善意并不多。李老板算其中之一,还有给他带路的那位同事,以及迟惊明买药……也算吧。
谢秋玉想起,长白雪山新年的时候,人类游客也多。
许多年前,他们几只同龄的小狐狸经常借着夜色溜到雪山里的木屋民宿附近凑热闹。
有一户善良的三口之家连着多年都来这家民宿过年,每年都给它们分食物。到除夕那几天,他们一家人会一起贴红色的对联装饰木屋,温馨的灯光和热闹的节目声音都从窗户里透出来。
到凌晨降临,雪地里会燃起一簇簇漂亮绚烂的烟花升上夜空。
真浪漫。
那样的新年,谢秋玉还想再看一次。
迟惊明:“老婆你好香。”(闻闻闻)
谢秋玉:“词穷。”
前期对抗路小情侣一点点,上一秒还在撕,可能下一秒就么么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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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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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