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杉知道,倘若此刻离开,不仅是浪费,更是将自己置于巨大的未知危险中。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抗议,双手虚按在地面的菌群残骸上。数十条藤蔓再次从她背后和袖中缓缓探出,但它们此刻收敛了战斗时的狰狞,如同饥渴的根须,轻柔地缠绕上那些枯萎的菌盖和菌丝。骨刺隐没在对方黄色的菌体中带来了更多精纯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顺着藤蔓源源不断地涌入叶杉体内。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吸入这些能量后,藤蔓正在发生蜕变——原本泛着灰白金属光泽的藤蔓,颜色逐渐沉淀,向着一种更内敛深沉的暗银色转化;表皮变得更加致密坚韧,之前被腐蚀的痕迹彻底消失,仿佛对同类毒素产生了抗性。
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在内部滋生,能承受更剧烈的冲击,甚至连藤蔓的尖端都变得更加灵活敏锐,对精神层面的波动,感知范围悄然扩大。
“也不知道……这次异变,能把你变成什么样子。”叶杉感受着藤蔓内在的演化,心中隐隐期待。
这藤蔓是她力量的延伸,它的每一次成长,都意味着她在这残酷世界生存的基石更加牢固。
她闭上双眼,全力引导着这股外来能量。
转眼就过去了一周。
随着最后一丝菌群能量被彻底吸收炼化,叶杉能清晰地感觉到藤蔓内部某种桎梏被打破了,一种全新的能力正在藤蔓深处孕育成形。
她心念微动,一条暗银色的藤蔓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灵巧地蜿蜒到她面前,尖端微微抬起,如同蓄势待发的蛇首。她集中精神,尝试引导那股新生的力量。
起初只是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动,随即,藤蔓的尖端仿佛绽放出一朵无形的花,一小团淡黄色的,如同烟雾般的孢子被轻柔地喷吐出来,无声无息地弥漫在面前的空气中。
这些孢子与她之前吸收的菌群孢子几乎一模一样。
叶杉眼神一凝,仔细感知着。她能感觉到这些孢子蕴含着两种特性:一是致幻能力,能干扰生物的感官与方向感,制造幻觉;二是轻微的腐蚀性,虽然远不如菌丝粘液那般强烈,但足以缓慢侵蚀护甲和皮肤,并带来持续的刺痛与麻痹感,削弱猎物的行动力。
这并非简单的模仿,而是藤蔓在吞噬了菌群核心后,将其特性完美地融入了自身体系,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攻击方式。
藤蔓在她面前轻轻摇曳,尖端微微摆动,仿佛在献宝一般,展示着这新获得的力量,甚至传递来一丝等待夸赞的孺慕之情。
叶杉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暗银色的藤蔓,感受着其下蕴含着的更加复杂而强大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做得不错。”她低声赞许。
藤蔓似乎听懂了,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随即乖巧地缩回她袖中。
————————————
时值深秋,禁林深处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叶杉的身影在嶙峋怪石与古老枯木的阴影间无声穿梭,她追踪着一股强大而混乱的能量波动已有半日。如今的她,藤蔓已彻底化为暗沉的金属质感,心念微动间便能操控周围的水分子凝结成冰晶或薄雾,精神力感知更是能清晰捕捉到方圆数百米内能量的细微变化。她感知到前方的能量波动要不是一头罕见的强大畸变兽,或是某种能量富集的异宝。
穿过一片密集的枯死灌木,眼前是一片布满碎石的洼地中,一场围猎正在进行。
一支约七八人,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的佣兵小队,正全力围攻一只巨大的黑色豹形生物。那黑豹体型矫健远超寻常豹类,动作快如黑色闪电,利爪挥动间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力量惊人。然而,它的攻击毫无章法,只有纯粹的野性与狂暴,琥珀色的兽瞳中充斥着痛苦与混乱。它身上已有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黑了皮毛,却依旧在疯狂地扑击、撕咬,仿佛不知疼痛。
佣兵们显然经验丰富,将其视为价值连城的稀有畸变种,战术明确,意图消耗其体力,最终击杀或用特制的合金网捕获。
叶杉隐匿在一块巨岩之后,冷漠地注视着这场厮杀。她计算着双方的能量消耗,准备做那个得利的渔翁。无论是吞噬这头强大畸变兽,还是顺手解决掉这些消耗不小的佣兵,都是一笔不错的收获。
战斗接近尾声。黑豹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以重伤为代价,用利爪撕裂了最后两名负隅顽抗的佣兵喉咙。但它也耗尽了所有气力,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粗重地喘息着,鲜血从多处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叶杉从岩石后缓缓走出,她靠近重伤濒死的黑豹,暗银色的藤蔓自袖中悄然探出,尖端泛着冰冷的吸噬寒光,缓缓伸向黑豹能量波动的核心——它的头颅。
然而,就在藤蔓尖端即将触碰到黑豹皮毛的瞬间,叶杉的动作猛地一顿!她的能量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狂暴兽性能量格格不入的波动——那是一种属于人类觉醒者的精神本源,如同被淤泥掩盖的珍珠,在黑豹生命垂危,防御最薄弱的时候,隐约透了出来。
“嗯?”叶杉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讶异。
就在这时,她的藤蔓已经本能地接触并汲取了一些能量。就是这一丝能量入体,异变陡生!
那巨大的黑豹身躯,在叶杉眼前如同幻影般开始剧烈扭曲收缩。
黑色的毛发迅速消退,强健的肌肉骨骼重塑,不过眨眼之间,地上躺着的不再是一头黑豹,而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早已被撕裂、染满血污的破烂衣物,身形利落,面容带着野性的硬朗,此刻却苍白如纸,全身布满了与黑豹形态时对应的狰狞伤口,气息微弱。
叶杉彻底收回了藤蔓,眼神中的讶异变成了审视与浓厚的兴趣。这应该是觉醒者与兽化者的混血后代。在联邦的认知里,这种结合极易诞生失去理智的畸变种,但眼前这个少女,在脱离兽形态后,虽然重伤虚弱,眼神却逐渐恢复了属于人类的清明,尽管那清明中带着巨大的痛苦茫与迷茫。
“居然……不是畸变种?”这违背常理的存在勾起了叶杉强烈的探究欲。
暗银色的藤蔓粗暴地缠绕在凌兰重伤的身体上,顶端翠绿的嫩叶紧贴着她最深的伤口,精纯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稳定着她濒临崩溃的生机,并促使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处理完伤口,叶杉便在一旁坐下,闭目调息,同时分出一丝精神力锁定着凌兰。她并不完全信任这个刚刚捡来的半兽混血,哪怕对方处于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凌兰的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那双属于人类的瞳孔在睁开瞬间却骤然收缩,呈现出如同猎豹般的竖瞳,充满了野性的警惕与惊惧。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弹跳起来,摆出攻击的姿态,但身体传来的剧痛和极度的虚弱让她只是狼狈地撑起半个身子,便又无力地跌坐回去,牵动了伤口,让她痛得闷哼一声。
然而,她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不远处静坐的叶杉。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以及自己身上被处理过的伤口……这一切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安心,反而激起了她更深的戒备和作为猎物被掌控的恐惧。
“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明显的敌意,像一只受伤后龇牙咧嘴的野兽。
叶杉缓缓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凌兰被她那毫无波澜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毛,求生的本能和长期被追杀的应激反应让她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她低吼一声,几乎是榨干了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五指成爪,带着微弱的气流,猛地朝着叶杉的脖颈抓去!动作依稀还能看到黑豹的迅捷影子。
可惜,她太虚弱了。
叶杉甚至连位置都没有移动,只是随意地一抬手,精准地扣住了凌兰袭来的手腕。那看似纤细的手指却如同钢铁钳箍,让凌兰动弹不得。随即,叶杉手腕轻轻一抖,一股巧劲传出。
随即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再次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这一次,她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伏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眼神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一丝绝望的恐惧。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毫无胜算。
叶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杀意,也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种……玩味。她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伸出指尖,轻轻挑起凌兰散落在额前、沾染了血迹和灰尘的一缕黑发。
凌兰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躲,却被叶杉压制住。
叶杉的目光扫过凌兰即便狼狈也难掩野性的脸庞,最终对上她那充满戒备的竖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凌兰心底发寒的弧度。
“混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