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北狄此番上书,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勒布曾当众出言,说要参与大渊春猎,在京城一待就是半个月。本以为他被那澜禁足,能消停点,却不成想还能给人添堵。
安分了半个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自然是将他抛诸脑后,谁承想眼看着距离围猎的日子近在眼前,又开始折腾。
宇文岚已经明确宣布过,不会以大渊贵女和亲。北狄却说,那澜公主对宇文岚一见倾心,愿为和亲公主,不求后位,只求能够侍奉在大渊皇帝身侧。
易落汐是个生下来就认识宇文岚的人,她发誓,这辈子都没见过宇文岚能把眉头皱成这样。
倒也新鲜。
宇文岚不用细看都能看到坐旁边两个人憋不住的笑,不敢说易落汐,还不能骂季墨初了?
“你笑什么?”
宇文岚的眼神有些不善。
在宇文岚即将喷火的眼神中,季墨初抢先在他骂人前开了口。
“要我看来,北狄求娶是假,嫁女才是真。”季墨初叹了口气,“试探口风,若能真的将汐儿娶回去,算赚到,留下那澜才是目的。”
季墨初这么说了,宇文岚脸上只有明晃晃的三个字“用你说”?
易落汐看到宇文岚这个样子,一不小心没忍住,笑出了声。季墨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想要谴责又不敢出声。
“好了。”易落汐在满腹嘲笑中找到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良心,“你们在这烦也是无用……”
于是,易落汐和季墨初一同坐上了马车。
起初易落汐提出想要见那澜的时候,勒布推三阻四不愿意,本还想着用什么说辞才能让他不碍事,那澜自己走了出来。
“既然宸王和定安侯是来找我的,我们便换个地方聊吧。”
听说归听说,如今这样直白地看见还是有些惊奇的。勒布想要阻拦那澜,被一个眼神吓退,都忘记了要说什么。那澜离开之前,还面无表情地警告了勒布一番。
“听闻宸王喜茶,只可惜北狄人不喝茶,分不出好坏,只能请宸王将就了。”
其实那澜这话说的很没有道理,鸿胪寺待客,自然是将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东西奉上。
哪怕对面是招人烦的勒布。
那澜亲自倒了几杯茶,一杯递到易落汐手边,另一杯放在了季墨初面前。
易落汐观察了一下那澜,其实那澜年纪不大,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样子,却偏爱深色衣物,言行举止也显得比寻常的同龄人稳重得多。
“宸王此番来寻我,当不是为了喝茶吧。”
易落汐自坐下起,便自顾自地喝茶,连带着季墨初也是一言不发。饶是沉稳如那澜,也有些坐不住了。
被杯盏挡住的唇角勾起了一瞬,便落了下来。一声轻响,杯子碰到桌案:“我如今,确是有些不习惯茶了。”
至于不习惯,谁又清楚,到底是茶,还是其他什么呢?
“宸王有话,不妨直说?”
易落汐还未出声,季墨初起身:“你们聊,我出去等你。”
后面这句,自然是对易落汐说的。她微微颔首,房间里便只剩下她与那澜二人。
“公主不必担心,我今日来,只是想见见你。”
“此话怎讲?”
和聪明人打交道,一点既透,不必言明的共识,能让双方都省不少力气。
“改日那澜,必定亲自登门拜访。”
那澜亲自将易落汐送到了驿站门口,二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却之不恭。”
季墨初还在门口等着易落汐,见人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后者看到他,也没多说什么,一起上了马车。
等到宸王府的马车走远了,那澜才漫不经心地将目光分给了暗地里偷窥的勒布一点。
“那澜在北狄深得北狄王宠信,连乌苏都对她和颜悦色,勒布忌惮,迫不及待想要将她留在大渊……”
车上,易落汐许是有些累了,闭目养神,想起自己同那澜的谈话,不自觉叹了口气。忽而觉得太阳穴有一点温热,睁眼才发现,是季墨初的手指。
季墨初的手按压在太阳穴上,力度适中,缓解压力确实有效,只是在易落汐抬手想要阻止时,听到了他略带心疼的话。
“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一时间,易落汐忘记了制止的动作,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也忘记了分开。
下意识的,那只手停了下来,在触碰到易落汐之时,动作比脑子快地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
易落汐是习武之人,手上的茧子再怎么保养也不会像寻常女儿家那般娇嫩,只不过季墨初的手掌更为粗糙些。
季墨初掌心的温度传递给了不知何时起手变得常年冰凉的易落汐。
不知过了多久,季墨初终于反应过来,收回了自己的手:“抱歉。”
易落汐撇开眼,无意识地搓了搓指尖:“可能是最近睡得太少了,无妨。”
“哦。”季墨初后撤了一点,同易落汐之间又拉长了一点距离,“我知道你忙,但你也要注意休息。就当,就当是为了不让太皇太后担心,好不好?”
易落汐轻轻“嗯”了一声,而后拉起了帘子,转眼看向了车外。季墨初看到她这样,也没再开口,只是借着她转头,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的侧颜。
易落汐的眸子动了动。
直到马车停在宸王府门口,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云织早就等在了门口,在看到季墨初的时候有些惊讶,但也只是周全地见了礼,接过了易落汐解下的披风。
季墨初正欲同易落汐告别,就听见那人说:“你,要不要留下来用膳?”
易落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开口留人,但是在见到季墨初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时,也没后悔。
云锦早已备好了午膳,见到季墨初,也只不过是吩咐人又加了一双碗筷罢了。
“殿下,慕容姑娘说她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完,请您先吃。”唯恐易落汐担心,云锦还没忘补充,“属下已经亲自将膳食都送到了慕容姑娘的房间,您不必担心。”
“好,辛苦了。”
转眼间,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他不在吗?”
季墨初没头没尾的话,让易落汐一头雾水:“谁?”
话说出口,看着季墨初有些不自在的表情,易落汐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在?”
“不是说,他回京后,来宸王府来的殷勤,时常在这一待就是一整天吗?”
季墨初自己都听出了这话的问题,可既已说出口,收回便来不及了。
“你殷勤的时候,不也是一待一整天吗?”
易落汐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哪里不对,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季墨初喝水的手顿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太久没有和易落汐单独相处过,平素自然的状态显然已经找不到了。连宸王府正门都躲着走的季墨初,又哪里知道赵观语什么时候来,又何时离开。
季墨初太羡慕能够无需顾及光明正大登门的赵观语,甚至于忘记了,在赵观语回京之前,自己也是如此。
“你今日是怎么了?”
易落汐放下筷子,不解地看向季墨初:“若是不舒服的话,等到阿沁空下来,我可以请他帮你看看。”
“没,没事。”
送走了心不在焉的季墨初,易落汐换下了方才那副无害的脸色。一进入书房,只见慕容沁早已经等候在此。
“我这几日可能会有些忙,你若有事是寻不到我,告诉云锦,我回来后会处理。”
慕容沁发现了一点不对,这几天几乎是昼夜不眠,得出结论后,需要时间确认,也需要准备,确认之后的解决办法。特意来知会易落汐。
易落汐从来都是充分尊重慕容沁的,包括她的行踪也甚少过问:“好。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同我说就好了。”
可能是事情真的太过紧急,慕容沁连多说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通知完就要离开。
易落汐眼见着门被关上,自己也坐下准备开始处理公务,没想到刚才离开的慕容沁去而复返:“我过两天可能会回药王谷查阅一些东西,归期难定,有可能用得上的东西我都备好了放在房间里,你可以让云锦收好。”
“这么难办吗?”易落汐皱眉。在易落汐心里,慕容沁的医术,不说天下第一也是屈指可数。医术之外,也是毫不逊色,让她如此重视,必然不会是小事。
“目前还不确定,你若是担心,借我两个暗卫就是。”
“让云织亲自跟你去吧。”
易落汐不放心慕容沁独来独往,又怕其他人她不方便,索性直接将云织给了她。
慕容沁也不矫情,大方接受:“既然如此,我明日启程。不过——”
拉长了声音,慕容沁还有闲心卖关子:“我回来之后,怕是春猎都要结束了,不知道你,到底能否真的做出选择。”
“什么?”
易落汐来不及细问,慕容沁已经离开了。她拿起一封奏折,看到一半,好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便也再看不进去。
“有什么好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