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密室,审问台上的木凳上绑一个男人,脸色苍白,哆嗦着身子,头拼命往下低,眼神却是极度惊恐。
一旁审讯的高良早已耐心耗尽,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王德全!你到底说不说!”
王德全费力喘着气,声音抖成筛子:“我…我…真的…不…知道……”
高良平常跟在白承恩身边,禁军司狱里什么穷凶极恶的犯人没见过,一眼就看出这人在耍滑头,看似害怕畏缩,实则有恃无恐。
“那个服毒自尽的杂役散工是你的亲自招进马场的?”
王德全无辜摇头:“大人马上劳工上百人,小的实在不清楚您说的是谁……”
高良冷笑:“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光棍,能谋到一个在南山校场的一份好营生,还要多亏了你这个好侄子。”
王德全声音带着哭腔:“大人您在说什么,小人听不懂……”
高良见他软硬不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收据拍到桌上:“三个月前你突然卖了宅子,到了京郊民巷租了一处偏僻小院,我倒是奇怪,凭着在校场做管事多年,捞的油水足够富裕后半辈子,难不成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
“京城物价高涨,换个住处又有什么过错。”王德全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异样,转瞬又恢复如常:“我们一家平头老百姓,哪里会招惹什么人。大人平白把我抓过来审问,难不成非要小人给你现编个什么故事不成?”
话音还未落下,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白承恩走进来。
王德全哎呦一声,扭了扭脖子。
白承恩拉过椅子坐到王德全对面,眼神平静看着他:“你可知指使那杂役所害之人,是长公主吗?”
王德全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咧开嘴角:“公主怎么会可能……”
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凝重抬眸:“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白承恩看着他,眼神冷的让人打颤:“你觉得呢?”
王德全紧咬唇瓣,瞬间心里被一块巨石压的喘不上气,胸口喘着粗气:“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承恩;“昨夜那辆被你送出京城的马车在半路上遇到歹徒劫持。”
王德全皱着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话音未落,白承恩从袖口掏出一个沾着血木剑吊坠放到审讯台上
王德全看到吊坠的瞬间,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野兽,要从椅子上挣扎站起,声音嘶吼:“你把我妻儿怎么了!!”
白承恩不语,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王德全脖子青筋暴起,感觉那目光像钝刀一片一片在他身上割口子,身侧的拳掌紧紧攥住:“我跟你无冤无仇!马场里那么人你为什么偏偏抓着我不放!”
白承恩:“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王德全仿佛被当头一棒,半晌后才开口,语气无比阴沉绝望:“若那人真是公主,此事我必死无疑。”
白承恩睨着眸子:“你若将功补过,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什么意思?”
“你背后之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王德全眼底一片死寂,看着桌上的小木剑:“一人苟活,有什么意思——”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一道瘦弱的身影跑进来。
“夫君!”
听到熟悉的声音王德全不敢相信的看过去,竟然是自己的妻子,眼眶瞬间红了:“夫人!你们没事!”
王夫人点头:“是这位大人救了我们。”
“成儿呢?”
“在客栈,那边都是禁军。”
王德全长长松了一口气,朝白承恩看过去,眼中复杂。
送走王夫人后,王德全不再抵抗:“明珠受惊狂躁不是偶然,京城有人专门研制兽药,可以控制马匹甚至猛兽的状态,那些人要我替他们在马场试药,那日原本寻常一样,看见你带着明珠站在马场之中,就打算拿你试试。
没想到半路出了岔子……上面来人让我不要动手,说今日有大人物来了,我本来慌张,失手拿错了草料,明珠吃了草料受惊狂躁,我吓得半死,本打算找舅舅商量,只是还没找到舅舅身影……就听马场中一片混乱…”
白承恩皱眉:“他不是受你指使?”
王德全苦笑一声:“当年西南大旱,阿爹阿娘都被饿死,舅父带着我北上京城,流浪颠簸,才勉强活了下来。舅父于我有大恩大德,我怎么可能看着他死——”
王德全费力咳嗽,一口暗红的血液从嘴里吐出,浑身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高良眼疾手快捏住他的嘴,抻出他的舌头。
白承恩伸手探向脖颈,朝高良摇了摇头:“已经死了。”
……
穆凌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等着白承恩来公主府陪她吃饭。
餐桌上,穆凌看着他心事重重,拍了拍他的手:“怎么了?”
白承恩摇头,收回思绪,拿过瓷碗帮她盛汤,
穆凌放下手里的筷子:“这两天你去哪了?”
白承恩把瓷碗放到她手边:“校场。”
穆凌长长地“嗯”了一声,夹起碗里的青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白承恩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对劲:“有事?”
穆凌挑眉,试探性开口:“我们能不能出去——”
“不能。”白承恩一早就看穿她小心思:“伤没修养好之前,哪也不能去。”
穆凌早有预料,嘟着嘴朝他看过去:“不让我出去也行,你搬回来。”
白承恩嘴角轻抽,感觉在跟三岁小孩讨价还价。
穆凌见他态度松动,下巴在他手背上蹭了蹭:“你慢慢吃,我去换衣服。”
……
马车从公主府出来,一路平缓来到一座寺庙门口,木匾上三个苍劲大字——落云寺。
落云寺位于京城云山脚下,门前香客络绎不绝,热闹不已。
穆凌探头朝外看了一眼,看见寺门东边的那棵笔直冲天,身上系着红绳的黑松,眼神闪过一丝感慨:“这里还是老样子。”
声音很轻,几乎被周围热闹的声音压过去。
白承恩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绕过她先下了车,伸手等着抱她下车。
穆凌笑出声:“我又不是残废了。”
白承恩没动,手臂还是架在半空。
穆凌挑眉,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淡淡的檀木清香沁入鼻腔,平稳地被抱下马车。
此时高良探路回来:“主子,走后门吧,那边安静人少。”
白承恩看着穆凌,等她决定。
穆凌点头,跟着他往后山幽静小门往里走。
几人走到正殿前,叩拜之人很多,空气里都是浓浓的香火味。
青竹和高良去请香,留白承恩和穆凌站在门前。
穆凌手里拿着香,跟着人群走进大殿,前世她从来没有这种经历,每次祭祀礼拜都是人群簇拥,连点烟火气都见不到。
穆凌注意到他没进来,转头:“你不进来吗?”
白承恩点头,“嗯……”
穆凌也不强迫他,自己恭敬拿着香往里走。
殿外白承恩静静站在阴影中,看着殿内金碧辉煌的佛像下,穆凌持香叩拜,双手合十于胸前。
半响之后,穆凌缓缓从里面出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不问我许的什么愿望?”
白承恩淡淡一笑:“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穆凌吐了下舌头:“那可不一定,有些愿望只有说出来才灵。”
白承恩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观点:“为何?”
“我的愿望,神佛帮不了我。”
白承恩愣住,想问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看着她那么热切的渴望,心脏就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抓住。
穆凌没注意到他的反常,只是看着远处晚霞,眉目舒展,淡淡一语:“我要白承恩一生平安。”
白承恩愣住,心里的那堵墙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击中,撞得七零八乱。
“为社么是我?”
穆凌喉咙发紧,语气故作轻松:“为什么不能是你?”
白承恩注意穆凌眼底的哀伤,虽然伪装的很好,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她的低落,很想问她到底经怎么了,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人没再说话,顺着长廊走到深处,石子路看见一只浅灰色的狸花猫,穆凌顿时眼睛一亮,松开手:“等我一下。”
白承恩站在原地,看着她蹦蹦跳跳的声音,眼里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身后传来脚步声:“白将军别来无恙。”
白承恩转头,身披袈裟佛袍的老者走过来:“大师安好。”
明灯大师转头看到不远处穆凌跳脱的身影。
“今日真是热闹。”
白承恩抿唇。
明灯大师看向白承恩:“当年白将军曾摇出一卦,如今心结可曾放下?”
白承恩抬眸:“当年大师为我解卦,没说的后半句是什么?”
当年他初到京城,来落云寺为爹娘祈福时,曾摇过一卦,明灯大师只为他解了上半句,后半句却迟迟没说。
明灯大师眼神温和:“将军离落,造化弄人。若观因缘,其果由心。”
白承恩眼神一颤,心底多年疑问变成了一丝释然。
这时穆凌抱着一只俊俏的胖狸花跑过来。
看到明灯大师过来,脸上没有诧异,眼角弯弯:“老头小圆子又长胖了。”
明灯大师笑着:“进来香客投喂许多,是长大了不少。”
“你们俩认识一下。”穆凌跑到白承恩面前,朝他晃了晃猫咪:“小圆子是我从山下捡到的,那时候它还是个眼睛都没睁开的小可怜呢。”
白承恩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圆子的头,听到小猫高兴时才会有的呼噜声。
天色渐暗,两人撸了会猫,就打算回去往外走。
“当年你在这里住的怎么样?”
穆凌边走边靠着他的手臂,张嘴打了哈欠:“挺好的,不过总是早起,父皇下令,让我每天晨昏定性,还挺忙的。”
白承恩不语,轻轻握住她的手。
穆凌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心疼我?”
白承恩不语。
穆凌满不在乎:“我是公主,天底下没人敢欺负我,我才不可怜——”
话没说完,落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穆凌僵在原地,感受着怀抱里喘息的幅度,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伸手抱住他的腰,喉咙发紧:“还好,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