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你干嘛要去害欧尼斯特呢？他可是你的兄弟啊！”肯哈婆婆语重心长地说。
斯努博漱着口，喷吐出一大口痰水：“哪门子的兄弟？”
“他可是和你一起长大的，难道不是你的兄弟吗？”
“不，我们只是同一个地主家的长工，同一扇门前的两条狗！”
“噢！孩子。”
“我没想害他，只是告了他一状。再说了，妈妈，他领了那些异教徒进村，本来就该告！”
“是吗？”
“当然。”斯努博洗完脸，将毛巾递给母亲，“知识分子都是异教徒。”他十分肯定地说。
“康西德先生也是吗？”
“当然！”斯努博咬牙攥紧了拳头，“他更可恨！”
“噢，上帝！主会原谅他们的。”
“睡觉吧，妈妈。”
“好，我要看你先躺下。”肯哈婆婆慈爱地扶他躺上床，盖上被子，吻了他的额头，“睡吧孩子。”
“妈妈。”
“嗯？”
“晚安。”
“晚安，孩子。”
“你一向老实，今天是怎么回事？”维希小姐坐在鑲花沙椅上，一脸愁容地审问。
“对不起，小姐。”欧尼斯特绞着双手，佝偻站在大厅的一角。其实他到现在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家这么在意这件事，但此时面对着女主人，他真是觉得抱歉极了，后悔死了。他的脸涨得通红，好像一旁壁炉中通红的火焰：“很，很抱歉……没经过您的允许去，去……”
凯恩丝叹了口气。她也多少觉得这事不能怪罪欧尼斯特，可是作为庄园的女主人，自己的长工牵涉进一件舆论里，她没办法不做出一些行动，好像是向外表决心一样。
“算了。”凯恩丝摆摆手，“康西德先生为你说情说他们应该是有知识、有教养的人。是吗？”
欧尼斯特紧张地了头。
“好了，你回去吧。”
欧尼斯特低头在原地站了半天：“谢……谢小姐。”然后一溜烟儿逃回了自己的小房子。
夜幕下，一间散发着清新气味的小木屋反射出淡黄色的微光。这是间新造的房子，当然了，只有最能干的老实人才能造出这样一间房子。
房子最右边，篱笆外面站着一个大高个儿：“欧尼斯特！”
正要推开房门的小伙子抬起头，寻声看去：“哦。皮森特。”
“你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觉得有点难过。谢谢你在这儿等我。”
“呵呵。”欧尼斯特诚恳地笑了，他点点头，“晚安，代我问候你可爱的小妹妹。”
“好的。晚安。”
走进洁净整齐的新家，坐到小木桌旁吐了口气，又吸了一大口气，吸入了清香、温馨的木屑气味。欧尼斯特的心情好了不少。
“我说！”一个沙哑尖锐的声音响起，“臭小子！咱们什么时候分家呀？”
“老爹。”欧尼斯特站起身迎接身穿衬衣拄拐杖的老人，“为什么要分家呢？”
“为什么！你一天到晚出去惹事儿，今天又领了两个异教徒回来。这样你早晚会受到上帝的惩罚。到时候，我这个老头子怎么办！”老爹一砸拐杖。
“为什么是异教徒呢？”
“为什么！他们可是大学生！是知识分子！知识分子自以为什么都知道，他们竟敢宣扬说上帝根本不存在！哦，上帝，原谅我刚才那么说，但我只是在学舌。主啊！您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吧……他们压根儿就不信上帝！怎么不是异教徒？”
“哦……老爹。”欧尼斯特有些无助。
“哼！老子先去睡觉了！”
欧尼斯特坐回小桌。他很不解：上帝是仁慈的主。人们追求上帝，也追求仁慈吗？人们的确常把上帝挂在嘴边儿，像大腹便便的奥佛老爷，还有雷克神甫；可人们从不干仁慈的事儿，这里就不包括神甫那老好人了。而且……甚至老爹，自己也很少觉得他有仁慈。希望这样说上帝不要怪罪。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改天去问问罗曼斯或者艾德尔先生，算了，只问罗曼斯吧。
“老弟，我也不太懂。也许他是存在的吧。可我不喜欢他。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不、好神。你看，他打着因果的旗号让人们为了得到收获上天堂而去做善事，为了不下地狱而去打坏人……有些人并不是坏人，就算是坏人，也是人呐，迫害他们，难道不是一种残忍吗？到头来人们得到了什么好处？你见过天堂吗？见过地狱吗？上帝把人们耍的团团转，可他从来都不肯露个面儿递给孤儿一个面包圈……第二天罗曼斯坐在欧尼斯特的房顶上如是说。
到了做礼拜的日子，人人都憋着点儿好奇，有人等着看好戏，也有人隐隐捏着把汗。
图乌跟着艾德尔早早到了教堂。他虔诚地跪在神甫和圣母像前画十字，似乎神甫对他很满意。
“你怎么了？”艾德尔找定座位后问他，“你不是也不信上帝吗？”
“我不知道，圣母是一个圣洁的人，我奶奶告诉我应该相信他。不管她存不存在，我愿意相信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有点儿明白。”一切都很顺利，神甫并没有叫两个异教徒滚出教堂，叫有些人十分扫兴
“欧尼斯特，”图乌小声问，“罗曼斯怎么没来？”
“ 他从来都不上教堂。”
突然，图乌看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场景，他的耳根唰地红了，他不想问艾德尔为什么，赶忙惊慌的转头望向神甫。
原来是几个人模人样的小子正对前面的姑娘们眉目传情，有甚动手动脚。
可是这狗勾当还是被神甫发现了。他气得胡须发抖：“你们这几个畜生！下贱的混蛋！……在如此神圣的地方……”
“这回你知道了吧，他们根本不信上帝！”艾德尔走在前面草丛里，推了下眼镜，背起手小声说：“他们没有对上帝真正的爱、尊敬。说自己信上帝，不过像是雇了个廉价的保镖，以为能得到无条件的保护和庇护……说实话，他们还不如你呢。”
“宗教这东西，哪儿都一样，基督教、天主教、佛教、道教、□□教……他们有些东西的确是好的，可是有些教士说的都是什么呀？前世的债今世来还，刚刚出生的无辜婴儿又有什么罪呢？”
图乌慢吞吞地跟着，尽量不去踩倒幼嫩的花草。他佩服艾德尔的博学多思，他也越来越清楚来到包托村的目的，他感到这无比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