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上京

遥远的边沙,当晨风吹起旌旗,沙漠中有鹰掠过城门,守卫一眼望去,看到了浩荡军队中被簇拥的一张中原面孔。

戚廖宗握着马缰,和鹿北的将士们等候了一个多时辰,可是慕顺王还没醒,上面没有通报,守卫并不敢开门。

戚廖宗不急,将士们一路奔波,此刻也不休息,笔挺地在马上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城门才缓缓打开,出来的竟是阿塞黑。

阿赛黑在鹿北被沈苑一箭射穿肩膀,此刻还没有好,医师用木板定好骨骼不让他乱动。可阿塞黑听说戚廖宗到了,是一刻也坐不住,他才不管慕顺王什么消息,即刻就出城。

守卫见阿塞黑跑出来,估摸着上面应该没什么意见,让人把大门拉开了。

戚廖宗下马,把头盔丢给士兵。

“待几天了。”

“三四天,慕顺王为我疗伤,城内最好的医师,戚,我觉得王愿意收留我,培养我的士兵,现在你来了,我们可以一起吃饭说话,以后应该怎么办。”

“不,慕顺王不会接受我,我现在还是大肃的臣子,他如果接受我,就是要和大肃一刀两断,他占不到多少好处。”

阿塞黑不理解他的意思,说,“你离开大肃,到了鹿北,和我们结盟,大肃的王已经不认为你是他的臣子,他还发现了我们的军队。”

“首领,中原和我们不一样,”阿塞黑身边的人解释道,“在中原,臣子的去留需要文字证明,戚总督如果要脱离大肃,需要他们皇帝的首肯。”

“他们会杀了戚。”

“是的,会杀了他,因为戚总督背叛了他们,他们把他抓回去,才要对外宣布,是惩处了有罪的臣子。”

“那么,抓不到呢?”

“抓不到,也要对外宣布,这个有罪的臣子在西域三城叛逃,大肃将派出士兵围剿他,以及帮助他的人们。”

戚廖宗抬眼,看到空无一人的街道和慕顺王的仪仗,慕顺王带着城兵拦在街口,寸步不让。

他算得上年轻,眼神却老练,目光从戚廖宗的身上挪到后面的军队。

“你就是慕顺王。”戚廖宗道。

慕顺王点头,对着阿塞□□,“朋友,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带别人来我的地盘。”

“不,这不正确,”阿塞黑说,“你善待我,不可以善待我的朋友吗?”

慕顺王哈哈哈大笑,摇头道:“阿塞黑,用中原人的话说,你这是得寸进尺。”

“不,我们会有话商量……”

阿塞黑向前一步,想问清楚慕顺王的意思,在北蛮,慕顺王让他进城并且很好的款待他,就意味着慕顺王乐于和他们结盟,一起对抗大肃,可是慕顺王不让戚廖宗进城。

戚廖宗拉住阿塞黑,摇了摇头。

慕顺王驱马走到两人身旁,“阿塞黑,我和你之间有话商量,这是我和你说过的,但是他不行。”

戚廖宗笑了一声,“你们商量什么,那批军械?”

慕顺王一顿,看向阿塞黑。

阿塞黑愣了一下,转头又看戚廖宗。

戚廖宗冷笑道:“阿塞黑是一名好的将士,可以打胜仗,有军事头脑,但是论阴谋诡计,难道比得过那些朝堂上的老鬼?”

慕顺王审视着两人,说,“那批军械在谁手里,阿塞黑,我的朋友,你欺骗了我?”

阿塞黑咬牙道,“军械的确不在我手里,但是北蛮部落的话仍然算数。”

“康宜在哪。”

戚廖宗打断他们的话,见慕顺王挑起眉,慢悠悠地道,“在你手里是吗,打算隔几天送去邀功?”

阿塞黑揪住慕顺王的衣襟,对戚廖宗说,“他告诉我康宜来过慕顺,但是失踪了。”

“你不信本王?”慕顺王瞪眼。

“我更信戚。”

阿塞黑目光阴沉地对上慕顺王身后的城兵,城兵纷纷拔刀,并且向他们聚拢。

慕顺王抬手阻止他们,慢声细语地讲道理,“本王是生意人,不想掺和你们的纷争,大肃,北蛮,不管你们关系怎样,对西域三城的影响微乎其微。”

“慕顺王话的意思是,两边都想讨好么。”戚廖宗搭上阿塞黑的手臂,向下拉了拉,“我有一个问题,慕顺为什么需要那批军械。”

慕顺王眯起眼睛。

“自身难保是吧,唇亡齿寒听过么?”戚廖宗笑起来,“月沣,宁罗,全靠慕顺在养。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和大肃谈过什么样的条件,让他们能放你这个土皇帝逍遥这么久。”

慕顺不害怕战争,只是打起来两败俱伤,何况还有另外两座城池的漏洞,到时候四面楚歌,谁都不好看。

戚廖宗深知大肃内部的问题,所以他胆敢跑出来硬碰硬,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把大肃搬出来吓唬人。

大肃不会去啃这块硬骨头,不到必要的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慕顺和北蛮联合,谁输谁赢并不一定。

但问题就出在地理位置,北方境地阻断了西域和北蛮,大肃就算近年国力衰微,也能举力反抗。

在来西域三城之前,戚廖宗就想好说辞了,可现在看来,慕顺并不是他想象般强大,而且慕顺王和边沙等余族好像关系并不和睦。

戚廖宗想起了边沙和慕顺的警备线。

“别僵持下去了,这里不是我能待的地方,阿塞黑,我们走吧。”

阿塞黑松开手,把慕顺王向后推了一把。

“本王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他,你明明和康宜是一伙的,还同行了很久。”

“康宜,小人,戚救了我。”

北蛮缺少能做出正确决策的人才,他们的人从几十年前就比不过大肃,所以惨败。阿塞黑被沈苑驱赶不得已离开鹿北,没有北蛮上层的指示,他不敢妄动,却知道哪种人才值得信任。

整顿军队,戚廖宗上了马,也拉了一头给阿塞黑,慕顺待不了,他得带阿塞黑寻找新的栖身之地。

阿塞黑一跃而起,抓住马缰,回头道,“慕顺王,像我之前说的,那些话还作数。我们没必要撕破脸,今晚请放出我的人,让他们出城找我吧。”

慕顺王用手摸着脸,久久没有应答,当阿塞黑以为慕顺王反悔时,他却“啊——”了一声。

妥协道,“就在这吧,待几天再说。”

暖冬宴。

氤娘子在后厅弹了一上午琵琶,没有不长眼的人来惹她,伯爵娘子看时辰差不多,要去厨房盯几眼,绕弯看到了她。

客气道:“氤娘子去休息一下吧,沐浴更衣,热水也有的。”

她知道这是伯爵府给沈苑面子,于是推脱几句,随着女侍走了。等到了房间,她借口说累,赶走了多余的人,并且拉上了床上的围帘。

马胜今日随房雩风见了她,问她暖冬宴有何不妥,她说不清,只匆匆让马胜去备小厮的衣物给她用。

氤娘子换下衣服,从后窗花园绕了出去。

她混在仆人之间偷偷摸到书房,里面果然有人说话,说话的人也行迹小心,特意趁午饭人手忙乱来通信,四下无人,她靠在门后偷听。

“这是流杉的动向……”

“从边沙出来,沈苑肯定不能……如果能找到他,直接去问……”

氤娘子轻轻扭头,从门缝看两人的脸,背对着的只有一只耳朵漏出来,靠在桌子前的好像是……

梁末南。

梁末南为何会在这里,难道是伯爵府请来的吗,可是伯公多年不理朝政,没道理突然找上户部,或是突然投靠太后。

他们要找谁?

氤娘子这样想着,悄悄向后退,卡在视野外的窗口下,不多时,两个人出门往前庭的方向去了。

她矮下身子,从窗子翻了进去。

书房里没留什么痕迹,她刚刚看到那人在书架上好像取了一本书,可能是暂放了什么东西,这些书不好辨认,都是统一的装订,如果这样——

氤娘子目光落在第三层摆放的花瓶上。她伸手去拿花瓶旁边的书,果然在里面找到了夹页。

突然,门口传来脚步声并且愈来愈近,氤娘子眼疾手快把书放了回去,将夹页藏在帽子里打算原路返回。

可还是慢了一步,身子刚翻出窗口,被不知因为什么折回的梁末南迎面撞见。

“什么人!”梁末南高声喝道,“来人啊!来人!”

梁末南知道大事不好,看见贼人翻墙,立刻带了数人去后院堵人,然而搜查几遍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站在院子中央,突然看到翻墙的墙根,一直往后走被竹子挡住的一处狗洞。

梁末南抓住下人问道,“这狗洞通往哪里?”

“厨房和柴房……”

不等下人说完,他便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这时氤娘子才刚到前厅,几位富家公子小姐在投壶,嚷嚷着投具不好,便差人去取,氤娘子将帽檐压低,跟着一群人又回到后院,然后找机会到了花园。

她匆匆地走,在假山后撞见马胜和房雩风,没看清人,差点出手误伤。

马胜吓了一跳,惊呼:“是我们!”

房雩风替他挡了一下,心想这氤娘子真不简单。上次在望月楼和沈苑谈话,此人一语中的,他只以为是沈苑身旁有谋略的女子,谁知竟然会武功。

氤娘子松了口气,取出密文塞给马胜,探出假山观望几眼,捡起一把扫帚走了。

前厅梁末南找人引起一波纷乱,伯爵娘子听说后赶了过去,问道,“这是怎么了?”

“夫人勿怪,”梁末南有些咬牙切齿,“晚辈被偷了东西,正在找贼人。”

梁末南今日是随桓王来的,原本谁都不想得罪,伯爵娘子特意将房夫人一众和其分开,安排郡主县主等陪同,未成想还是闹了幺蛾子。

“是我伯爵府的贼人?”伯爵娘子质疑道,“府中御下很严,怎么会出这种事?”

梁末南无法,只得拉她到一边小声道,“夫人,实不相瞒,府上混入了歹人,趁乱偷走了桓王殿下的玉佩,此乃御赐之物,丢不得的。”

“这,御赐之物,”伯爵娘子也着急起来,“今日人多,竟然真有歹人光天化日之下偷窃,我伯爵府实在是……”

“夫人稍安勿躁,此人身手敏捷,定是受人所指,和伯爵府没关系,”梁末南道,“请夫人告诉晚辈,今日府上还有什么闲杂人等?”

伯爵娘子道,“没有,除了乐坊的琴师,东街做点心的厨班,就没有让谁再进来。”

梁末南顿了一下,转而问,“他们在哪休息?”

“乐坊管事和氤娘子在客房,其他的都在偏房。”

“好!”

身形纤细,必然是女子女扮男装,梁末南冷笑着让人带路,直接破门而入,高声道,“将这贼人抓起来,带去刑部审问——”

“慢着。”氤娘子坐在茶桌旁,似是从容不迫,“大人,妾身何罪之有?”

“你偷盗亲王玉佩,还敢狡辩?把她给我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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