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将军重生

她默默的给最前面的牌位——徐钺上香。

平日里,她吃到好吃的菜、路上踢到了一颗完美到可以用来打水漂的鹅卵石这种小事都会跟他分享的,今日却什么都不想说。

因为她知道,徐钺理解不了英才五院的设立,他视女人为无物,当然除了宫里那位。

宋明晞敷衍的做完寡妇的功课,走出祠堂,看到黑沉的天,不时还有闷雷声传来,看来要下大雨了,赶紧招呼林嬷嬷一同回去歇息了。

她没有看到,插在徐钺牌位前的香飘往高处时,还未消散便瞬间隐没。

黑夜中,一个高大透明的身影一口又一口的吞着香火,但他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的,吃一口漏一口的,目光更是紧紧黏着那道离开的背影。

他眉心都拧出了川字纹,不知道她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今日生辰可有吃长寿面?刚刚她跟林嬷嬷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保护不了她……

——

百年一遇的大雨,如天河倾塌,噼里啪啦砸到大地上。

城郊荒山上,本就破落的茅草屋被砸的七零八碎。

徐钺是被雨珠子砸醒的,雨珠虽轻柔,但连续不断的往身上砸也令人生出一股凉凉的痛意,况且浑身湿漉漉的黏腻得难受,呼吸困难,咽喉干涩,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不对劲,十分里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他成鬼七年了,全身都是轻飘飘的,早已失去了重量感,再者他五感已失,为何身体还会有如此异样?

徐钺撑着沉重的身体,虚扶了两下才站了起来,茫然地望着被狂风暴雨肆意摧残的陌生茅草屋。

下一瞬,他狂喜着跑到门外,让风雨打在身上,哈哈大笑。

“活了!老子活过来了!”

缓了好一会,他低声喃喃道:“我能感受到风吹过的爽快,能触摸到雨滴落的清凉,还能闻到泥土和花草的气息,我真的活过来了,我要去找她……”

徐钺很焦急,渴望立刻飞奔到她的面前,告诉她,他活过来了,他要把那些欺负她的人通通干掉,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她,以后他们要好好过日子,和美恩爱至白首……

——

宋明晞的生辰宴才过了五天,宫里头就传了口谕让她进宫。

宋明晞带着瑶衣和琼华在宫门口下来马车,换了翟车,到了奉天门又换上了肩舆,这么折腾下来等到凤仪宫到时候已经是两刻钟以后了。

宋明晞腹诽:其实走路会更快一些,搞这么多可能就为了皇宫能多一些人气,多增加一些就业岗位吧。

但这些仪仗是身份的象征,更是代表着君恩宠爱,很多牛鬼蛇神就忌惮这些东西,她才不会犯傻拒绝这份庇护呢。

她身着真红大袖圆领袍,衣料是妆花云缎的,在日光下泛着细密的金辉,胸前和背后都缀着一方织金麒麟补子,纹样威严却不显粗厉。

饶是她这样的年轻夫人穿起来都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她昂首挺胸的走进凤仪宫,有些不曾见过她的内侍宫女们暗自咋舌,这镇国将军夫人守寡多年,非但没有形容落寞、气色消沉,反倒光彩照人,倒像是哪家既得恩宠日子过得舒坦极了的当家主母。

平时她入宫基本都只是见皇后,今日见到帝后同坐高台之上,宋明晞心里有一丝了然,很是恭谨地垂首行万福礼,道:“臣妇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圣躬康豫,凤驾长宁。”

“无须多礼,给晞儿看座。”皇后抬手,面带微笑道。

“承蒙陛下、娘娘厚爱,赐臣妇以宫廷之礼贺生辰,臣妇好生欢喜,感激不尽,生辰宴后便抄了几卷佛经为陛下和娘娘祈福,愿陛下和娘娘福寿安康,天下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宋明晞打算主动引出话题,一番官腔表达自己对帝后恩赐的生辰宴十分之感谢,并感到无上荣光,顺带也替亡夫一家感念其爱屋及乌了一番。

看到皇帝轻轻扬起的嘴角,余光还看到皇后也瞥见皇帝的表情也跟着满意的点头了,她就知道马屁拍对了!

皇后问道:“知你欢喜,可吾听闻你有几位宾客从你那里听了一些话闹得不愉快了,可有此事?”

“请娘娘明鉴,我为夫守节七年了,平日里吃斋念佛,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自认为没有可诟病之处。

可我生辰当天,几位夫人竟当众编排我,我当时就想,这日子也没有什么活头了,不如去陪夫君算了,但是也不能带着一股子怒气去,便……口不择言了……”

宋明晞悄悄掐了一下胳膊,说着说着,眼眶也红了。

“吾晓得的,可怜见的,她们也是嘴巴都长不合的,只会在背后说人,回头吾命人去训诫一番!”

皇后悲悯的说完,还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继续道:“你说你呀,受了委屈找吾帮你出气,别胡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宋明晞脸色微红,有些窘迫道:“我在府里没有什么可消遣的,就让底下人找来一些话本杂说看个新鲜,有些婆子便抖机灵,跑到街市上替我搜罗一些八卦——

呃不,一些趣事给我解闷,也怪我,竟有这爱听闲话的癖好……娘娘莫怪,我那天说完就知错了,现下已经改了!”

“哈哈,徐夫人真是妙人,只是有些街市之说不可跟着妄言,你那一闹,朕的好几位大臣都家宅不宁了,家事不顺就耽误国事了!”

皇帝说话时语调平缓,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可宋明晞可不敢当他真的是一个平和的人,才说一句话呢,她就觉得背上沉沉的痒痒的,好像是……长锅了?

“臣妇不敢!日后再不敢妄言了,要是再有人编排我,我就进宫找娘娘和陛下,让他们知道,没有了夫君,还有父君!”

皇后继续点拨:“好孩子,吾知你向来是个乖的,可身为主子还是明眼些,底下人总有仗着几分小聪明愚弄主子的,万不可过于纵容了。”

“臣妇明白。”

皇后看向皇帝,柔声道:“陛下莫怪晞儿了,要说这本就是那几家的夫人先闹出来的事。”

“朕何时怪她了?她都叫父君了,朕还能让人欺负了她去?”

皇帝这回的笑意比方才更真了几分,给大太监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的点头。

“臣妇谢过娘娘!谢过陛下!”宋明晞起身行了一礼。

皇帝摆手,“朕还有正事与你说,马上要到钺儿的忌日了,你打算如何操办?”

宋明晞暗道:往年都是你们安排好了,现在来问我?其实我没有一点想法,不办是最好的……

“陛下圣心眷念,将军生前也是敬仰陛下爱护百姓的,定然是不想我们为了祭祀他弄得劳民伤财,臣妇愿去去光明寺为将军点七七四十九日的长明灯,既是全了祭礼也为陛下为百姓祈福。”

“好!你有心了。”

“晞儿今日就留下来用膳吧,我让御膳房做了你最爱吃的荷叶粉蒸肉。”

“多谢娘娘惦记!”

宋明晞在宫里用完午膳就识趣的告辞了,她跟帝后一向是各有所求的关系,还没到可交心畅谈的程度。

坐上回府的马车,琼华先撑不住了,软绵绵的靠在马车一角上。

“阿花,你近来愈发容易疲惫,可需要替你请个太医来瞧瞧?”

琼华有气无力道:“主子可饶了我吧,再多应付一个人,我可累极了,只是暑气难熬罢了,熬过盛夏就能缓过来了。”

瑶衣默默点上了安神静气的熏香。

“那你好好歇着吧。”

宋明晞又想起一个事,叮嘱瑶衣:“听说药神谷有位弟子出山游历了,你让人留意一下,他擅长什么,行到何处了?若有机会请来给阿花看看。”

瑶衣回道:“我今日便传令下去,阿花这里我来照看就行,主子你最近行事可小心些,那日说多了各宅的阴私,虽说陛下和娘娘不追究,但有心人恐不肯善罢甘休。”

“我有数的,金银楼和锦绣坊那边最近先不要让她们过来了,你让府里备一些祭祀的东西,过几日我们就要出发去光明寺了。”

瑶衣应下。

宋明晞难得来了逛街的兴致,带着丫鬟婆子提前下了马车,去听了好半晌的说书,又去看了杂耍,一看到了晚饭时间,又去酒楼点了几个招牌菜享用了。

见天色不早了,才在街上买了许多零嘴和小玩意儿回府,远远瞧见将军府后门围了好几个人。

“都围在这干什么呢?”

瑶衣挡在宋明晞身前,厉声道。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平息,围观百姓默默朝边上挪步。

人群中有两个是将军府的门房,自然认得瑶衣,也猜出她身后的是将军夫人了,恭恭敬敬地作揖回话:

“奴才见过夫人,有人将一张极漂亮的赤狐皮和一头梅花鹿放在门前,小的不知该如何处置,已经让人去请林嬷嬷了,您看这……”

瑶衣确认这些人没有危险,便退后一步,垂手立这宋明晞身后。

“哦?匿名送礼啊,我看看有多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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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给那个寡妇披上皇袍的?!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