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给你自由

傍晚,龙翊把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没推到她面前,只让它停在两人之间。

“这是什么?”柯珂问。

“行程。”龙翊说,“回云市。”

柯珂的呼吸顿了一下:“你同意我走?”

“我同意你回到你自己的生活里。”龙翊纠正,语气像在修订合同条款,“不是走。是回。”

他没有看她的眼睛,只看着那份行程表:“明天或者后天。你选。”

柯珂指尖收紧:“条件呢?”

龙翊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沉而清晰:“陈哲随行。路线我定。你联系谁、见谁,提前告诉我。”

柯珂笑了一下,笑意很浅:“这叫回去?这叫押送。”

“你可以用任何词。”龙翊语气不变,“我只保证结果——你安全。”

他停了停,像把最后一行字钉进她心里:“你必须在我能看见的范围内做回柯珂。”

柯珂沉默很久,才说:“我需要想想。”

龙翊点头:“可以。”

他答得太快,像早就知道她会这样说。

柯珂的目光胶着在茶几上那份薄薄的行程表上,白纸黑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视线。

回云市。回到“柯珂”的生活里。

听起来像是解脱,是龙翊终于让她回到自己的轨道。可那附加的条件,像一条条无形的锁链,将这份“自由”牢牢拴在他的掌控半径之内。

陈哲随行,路线他定,联系谁、见谁都要报备……这哪里是归乡,分明是戴着镣铐的放风。

柯珂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夹杂着更深的无力。她就像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罩子或许变大了些,甚至罩顶上开了个小口,但飞翔的方向和高度,依旧由那只握着罩子的手决定。

“如果……”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如果我拒绝这个‘行程’呢?如果我选择……就留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这或许也是一种反抗。拒绝他安排的“自由”,宁愿待在这个更直白的囚笼里。

龙翊似乎对她的问题并不意外。他甚至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笑意淡得几乎没有温度。

“那就留在这里。”他答得很快,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以柯珂的身份,继续住下去。至于心理咨询,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不愿意,就停止。家族那边,你需要维持龙爻的身份换取一层保护,你可以不用露面,我会处理好。”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紧绷的脸上停留:“相应的,你也要接受‘龙翊’会存在于你的生活里,一个……住在同一屋檐下,对你有明确意图的普通男人。”

两条路都摊在她脚下。路标不同,终点相同。

柯珂闭上眼,感到太阳穴又在隐隐作痛。林医生触发的那场剧烈头痛似乎留下了后遗症,每当她情绪剧烈波动或感到极度压力时,那钝痛就会悄然浮现。

“所以,我其实没有选择,对吗?”柯珂睁开眼,看向他,眼底有被逼到绝境的微红,“无论选哪条路,都在你的掌心里。”

龙翊与她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被戳穿的窘迫或恼怒,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残酷的坦然。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爻——柯珂,”他及时改口,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提醒她这个新规则,“掌控局面,是我的责任。而让你在可控的范围内,尽可能舒适、安全,甚至……快乐,是我的意愿。”

责任,与意愿。他将自己的行为剖解得清清楚楚。他无意掩饰他的控制欲,但他试图给这份控制包裹上“为她好”的糖衣,甚至许诺了“快乐”的可能性。

多么狡猾,又多么……令人窒息。

“我回云市。”柯珂最终下定决心,“那边我也还有一些没有处理完的事。虽然现在看起来也无关紧要了。”

“好。”龙翊拿起茶几上那份行程表,将它往她的方向推近了几厘米,“这个你看看,有什么想见的人、想去的地方,你可以加上,但我,来做最后的判断。从上次家族会之后,九叔公那边表面上是消停了,迫于家族压力,也不会再有大动作,但还是要小心。”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笼罩着沙发上的她。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纸张。上面清晰地列着时间、航班信息、抵达后的住处(并非她原来的公寓,而是龙翊在云市的一处物业)、随行人员(陈哲及另外两名安保),甚至还有几条“建议”见面的名单——没有许欢,却有几个她以前在云市关系尚可的旧同事和朋友的名字。

他连她想见谁,都“建议”好了。

柯珂将行程表紧紧攥在手里,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她盯着天花板,心想:云市也许是突破口,她若留在半山别墅这个笼子,精致、安静、让人失去警惕。若留得久了,她可能会开始把他的“规则”当作生活常识,把他的“安排”当作关心,把他的“靠近”当作救命稻草。她已经在某些瞬间动摇过:他握她手腕、夜里把她抱走、在黑暗里低声说“别动”。那种压迫里掺了一点温度,温度本身就是毒。

她不能在毒里睡着。

回去。

回到那个叫“柯珂”的世界里,亲手把自己的碎片一块块捡起来——不管碎片上沾的是谁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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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柒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