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盖完全滑开。
里面铺着一层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中央,稳稳地放着一只花瓶。
瓶身是沉静的黛青色,釉色温润,并不鲜亮,反而透着经年累月沉淀出的哑光质感。器型小巧,不过一掌多高,线条流畅圆润,底部有轻微的、不规则的起伏,像是模仿天然卵石的纹理,又像是烧制过程中留下的独特印记。瓶口微微外翻,边缘光滑。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插花,却仿佛自带一种安宁的、属于旧时光的气息。
这就是那只青瓷小花瓶。小屋里书桌上印痕的制造者,可能藏着龙渊指环的容器,龙爻曾经珍视的、插着野花的旧物。
柯珂的心脏在看清它的瞬间,几乎停跳。她找到了,真的在这里。
可还没等她细看瓶身是否有夹层或异常,卧室的门已被推开。
龙翊站在门口,目光如冰刃般扫进来,瞬间锁定了站在衣柜旁、手里捧着木盒的柯珂,以及盒中那抹沉静的黛青色。
空气仿佛在那一刹那凝固、结冰。
柯珂僵在原地,指尖冰凉,木盒的沉甸甸此刻重若千钧。她甚至能看清龙翊眼底那骤然席卷而起的风暴——震惊、被侵犯领地的暴怒,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痛楚的震动。
他几步跨到她面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他没有立刻去夺盒子,而是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她腕骨生疼。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骇人的寒意。
柯珂疼得蹙眉,却强撑着迎上他怒意翻腾的眼睛:“我……我只是好奇。门没锁……”
“门没锁,就是你擅自闯进来,乱翻我东西的理由?”龙翊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剖开,“你究竟在找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到这个盒子,觉得……好像有点熟悉。打开看到这个花瓶……心里忽然很难过。”她抬起眼,眼眶竟真的因为紧张和手腕的疼痛而微微泛红。
她试图用这种脆弱的姿态,稍稍瓦解他的怒火。
龙翊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分辨她话语里的真假,分辨那泛红的眼眶里,有多少是表演,多少是真实的情绪。
他的目光又落回那只花瓶上,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明——有怒意,有审视,还有一种……柯珂看不懂的、极深的痛惜。
屋里只剩呼吸声,一下一下,像被拽着走。
终于,龙翊扣着她手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不是放开,而是那骇人的力道稍稍收敛。
他另一只手伸过来,不是去拿花瓶,而是覆上了她捧着木盒的手背。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几乎将她冰凉的手完全包裹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也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的温柔。
“松手。”他命令,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方才那股骇人的戾气。
柯珂手指微颤,在他的掌控下,缓缓松开了捧着木盒的手。
龙翊稳稳地接过木盒,目光再次落在花瓶上,停留了许久。那眼神里的复杂情愫,让柯珂几乎屏息。
下一秒,他把花瓶连同木盒一并合上,扣在掌心里。
“你想要什么?”他问。
柯珂强迫自己稳住:“我没有想要什么……我只是觉得熟悉。”
“熟悉?”龙翊笑了一声,笑意薄得像冰,“那就更该说清楚。”
他拇指压住她腕内侧的跳动,像在数她说谎的节拍。
“你告诉我。”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柯珂全身僵住。
龙翊盯着她,不眨眼。
“是一个地方?”他逼问,语气一点点下沉,“还是一个人?”
柯珂的喉咙像被掐住。
她只能用更硬的方式抵抗——抬起手,按住他那只手的手背,指尖发颤,却把他的指腹从自己脉搏处一点点推开。
“没有。”她哑声说,“我什么都没想起。”
龙翊的眼神黑得像深井。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下巴。
不是暧昧的抬,是强迫她看他。
“我给你两条路。”他一字一顿,“第一条,继续装也行。你能藏的,我会一处处收。”
“第二条,”他目光沉下去,“你把你刚刚那一瞬间脑子里跳出来的画面,说给我听。”
柯珂眼眶微红,却硬撑着:“我没有画面。”
龙翊看着她,手指从她下巴移开,缓慢地收回手,像把某种失控重新按回骨头里。
他将木盒扣回抽屉深处,抽屉推进去的一瞬间,“咔哒”一声,像一声判决。
他转身,走到门口。
脚步停住时,他没回头,只抛下一句更像判令的话:
“从现在起,我的卧室你不许进。”
“这只花瓶你不许碰。”
他顿了顿,声音压到最低,像怕她听见,又像怕她听不见:
“你如果敢骗我。”
“柯珂,我会让你这辈子都走不出我给你的‘安全’。”
柯珂愣在原地。
抽屉那声‘咔哒’还在耳边回响,像把某扇门彻底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