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卢渊带着三名刑警分别前往顾家别墅。
一位女警跟着卢渊站在顾家的客厅。
顾宏伟见到卢渊先是一惊,“卢警官,这是?”
“顾先生打扰了,案件中一些细节需要找林女士核实,还有一些与本案相关的物品需要她辨认,还请林女士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我们会尽快结束。”
林薇眉头微微一皱,“哎呀,宏伟你看这……该说的我都说了呀……怎么还要我去?”
顾宏伟心系顾余,他开口劝道:“小薇,配合警方工作,早点找到小余也好。”
林薇见顾宏伟也这么说,知道没法推脱,只好笑了笑,“行吧,警官。”
就在卢渊带离林薇后,另外两名警员则走向别墅后院,找到正在给草坪浇水的王伯。“王伯,打扰了,赵队那边需要您去一趟,帮忙回忆一下顾余平时的生活习惯,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特别留意的人或事,您照顾他那么多年,观察得应该比谁都细。”
王伯手腕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好的警官。”
“您不用担心,就是过去聊聊,把您知道的捋一捋,您是老人家,最信得过。”
王伯关掉水龙头,跟着几人上了车。
回到市局,赵文瑄将王伯请到讯问室,还贴心地给他倒了杯温水,苏湘敏静静地在那坐着,观察着王伯的每个动作。
“哎呀,您看王伯,这还麻烦您跑一趟,您别太紧张,我们就是聊一聊,您也知道现在每分每秒对顾余来说都很关键,您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跟您应该比谁都亲,对吧?”
“是……我们小余……是一个好孩子……”王伯一提起顾余,眼眶瞬间就红了。
苏湘敏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提及顾余时,流露出真实的悲伤,回避目光接触,肢体向内收缩。】
“我们也知道您的不容易,”赵文瑄语速放缓,“老伴还在医院躺着,孩子在英国留学,哪哪都需要钱,您压力肯定也很大。”
王伯身体一僵,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赵文瑄自然注意到了他这不对劲的反应,语气更加缓慢带着一丝压迫感,“我们还查到,最近有人帮你老伴联系了医院和专家,而且还垫付了钱,这个人……是林薇女士吧?”
王伯的手臂开始微微发抖。
“王伯咱也别绕弯子,警方不瞎,林薇怎么帮您的、窗户把手上的纤维痕迹、甚至是那瓶香型特定的护手霜,我们都在查。”赵文瑄声音清晰有力,“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顾余,他现在在哪儿?他还活着吗?现在每耽误一分钟,他就多一分钟的危险!您真的忍心看着您照顾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出事儿吗?您对得起他叫您那么多年的‘王伯’吗?”
“我……我没想过伤害……小余……是她逼我的……”王伯颤抖着说。
“王伯,”赵文瑄放缓了语气,“您现在说出来,带我们找到小余,这就是立功!法律会考虑到您被胁迫的情况,您老伴的治疗,警方会想办法,但如果您不说——”她表情变得严肃,“顾余有任何闪失,您就是帮凶!您以为到那时候林薇还会帮您吗?不,她会把所有事都推到你头上,她帮你做的一切都会成为定死你的铁证!到时候您老伴怎么办?谁来管她?”
“我说,警官我说……小余在南码头西区老仓库……”王伯再也控制不住,眼泪落了下来。“是林夫人……她逼我的……她拿我老伴的命逼我……丝巾是她送我和我老伴戴的,护手霜也是她送我的……那天晚上……我给小余的牛奶里下了安眠药……我送牛奶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小余的相框……为此他还生了气……我将相框拾了起来,给他道了歉……他才把牛奶喝下……他睡过去后……我才……把他从二楼窗户带下去的……”
赵文瑄立刻通过耳麦向待命的行动组下令:“南码头西区老仓库!行动组立刻出发!特警配合!首要确保人质的安全!重复,确保人质安全!”
她随即抬起头,盯着王伯继续道:“具体什么仓库号?里面几个人看守?怎么联系?林薇还让你做了什么?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王伯开始颤颤巍巍地讲述他做的所有事情。
而另一边,卢渊和审讯专家老郑负责询问林薇。林薇坐在那里,神情肉眼可见的有些慌张。
审讯专家老郑语气平和地开口,“林女士,感谢您的配合。我们请您来,主要是想核实几个问题。关于您为王伯妻子安排医疗资源的事,能详细说说吗?”
林薇似乎松了口气,她十分淡定地回答:“哦,那个啊,王伯在我家服务了那么多年,他有困难我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也是应该的,更何况我就只是牵个线,具体的我不太清楚。”
“只是牵线?那你帮忙垫付的三十万算什么?”卢渊问道。
林薇身体一僵,连说话都磕巴起来:“啊……那是……王伯找我借的……”
“借的?”卢渊说着翻开一份文件,“我们注意到你有一条灰色丝质围巾,与案发现场窗户把手上发现的纤维是同品牌、同系列、同颜色的,唯一区别就是案发现场发现的纤维里有特殊药膏的残留,你能解释一下吗?”
林薇手指无意识捏紧了衣角,她深深吸了口气反驳道:“警官,一条围巾而已,而且您自己都说了,它们有区别,你们不能因为一条围巾就怀疑我吧?”
就在这时,卢渊的耳麦里传来赵文瑄那边同步的王伯以及交代的消息,他眼神变得严肃,语气锐利:“林薇女士,你不用再演戏了,王伯已经全部交代了,南码头西区,老仓库,作案手法,围巾的来历……他现在只想戴罪立功,救回顾余。”
“你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交代你的整个策划流程,包括如何胁迫王伯,如何联系看守,赎金打算怎么处理,否则等行动组把人安全带回来,你就是唯一主谋!想清楚!”
林薇听着这些话,瘫坐在椅子上,心里的那丝侥幸轰然倒塌,她眼里含着泪水,开始断断续续的供述……
数量伪装成物流车和工程车的特警车,朝着南码头西区疾驰而去。
数十分钟后,行动组组长焦急的声音从赵文瑄的耳麦里传来,“赵队,仓库已经控制,内部空无一人,重复,没有发现人质!发现生活痕迹,但大概在几小时前就已转移,现场发现一个纸条,上面是从旧报纸上裁剪下的文字拼成的一句话:‘游戏继续,五千万,再耍花样,收尸。’”
“砰!”
赵文瑄一拳砸向桌面,“操……被耍了……”她没想到警方已经这么迅速,却还是让对方逃走。
王伯被这一动静吓得一激灵,他哆哆嗦嗦地看向发怒的赵文瑄:“赵……赵队长……小余他……”
她抬起头看向王伯,“仓库是空的!人已经被转移了!王伯你到底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们?林薇是不是又安排了其他人?转移地点是哪?”
“怎……怎么可能……”王伯呆滞了几秒,随即他意识到了什么,趴在面前的桌子上哭了起来,“他们骗我!他们明明答应我不会伤害小余的!他们保证过那个地方是安全的!小余……对不起啊……是我害了你……”
赵文瑄才懒得听他在这哭喊,她直接打断对方:“哭解决不了问题!现在你更应该把你没有说的事情说出来!我们才有机会解救顾余!”
王伯抹了把眼泪,“林夫人给了我一笔现金……让我找两个绑匪……当时我老伴正在住院……跟她同病房的一个家属给我介绍了门路……”
“那个家属叫什么?长什么样?现在还在医院吗?”
“不……不知道……真名……反正都叫他阿华……瘦瘦的,脸上有道疤……我老伴转去私立医院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他给你介绍了什么门路?”
“他说他认识一个混道上的人……叫九哥……只要钱到位……可以帮我做那件事……也能保证不伤害小余……”
“九哥长什么样?”
“没见过……都是阿华牵的线……联系也都是九哥单方面联系我……”
苏湘敏轻轻用手肘碰了碰赵文瑄,示意她王伯的话都是真的。
赵文瑄点了点头,怒气冲冲地带上审讯室的门,力气大到让还没来得及起身的苏湘敏都被关门声吓了一跳。
“行动组,仔细勘察仓库,提取所有新鲜脚印、指纹、毛发、车辆痕迹!扩大搜查范围!排查周边所有监控!尤其是过去三小时内,进出该区域的所有可疑车辆和人员!技术队!监控林薇所有的已知的通讯渠道!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她扶着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耳麦命令道。
“有两种可能,一,林薇对王伯也未完全信任,隐瞒了后续转移计划,看守人员在接收到某种信号后进行了转移。二,存在第三方介入,在绑架发生后,出于某种目的劫走了顾余,并留下了字条。从字条语气来看第二种可能性偏高,但不能排除第一种可能性。”苏湘敏跟出来,抱着平板分析道。
“去问林薇!”赵文瑄让其他警员稳定好王伯,自己与苏湘敏快步走到林薇所在的审讯室。
“你要的五千万还在顾宏伟那儿,而你的人,不在你说的仓库里了,你的同伙给你来了这么一手!”她一把推开门径直走到林薇跟前,语气十分不好。
林薇瞬间慌了神,她着急解释道:“警……警官……我承认……是我给他们提供了情报……在你们去我家之前,我总觉得不对劲……我就联系了他们……但我真的只是提醒他们注意安全……我没想到……他们会转移小余啊……我真的只是想吓一吓宏伟,让他多重视我……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会这样啊……赵警官……”
“没想到?你以为一句没想到就能撇清所有关系吗?你知道不知道那可是一条人命!不是你用来引起顾宏伟注意力的工具!”
林薇不语只是不住地哭。
赵文瑄无奈只能带着苏湘敏离开。
紧急会议再次召开,会议室里空气凝重,黄金救援时间在不断流逝。
许元策率先抱起电脑汇报:“追踪王伯提供的,他与联络人的单向联系方式,信号最终消失在城东的一片待拆区,无法确定精确定位,绑匪似乎具备极强的反侦查意识。”
他说完章丘萓也跟着汇报道:“码头仓库的痕迹检测中,发现除了王伯、顾余之外的两个人的微量DNA和指纹,正在紧急比对数据库,但需要时间。此外,在现场发现少量烟蒂,品牌是比较廉价的外地烟,与顾家人的消费习性不同。”
苏湘敏立刻在平板上重新整合信息,“模型修正,当前情况指向一个至少两人或以上的专业绑匪团伙在直接控制顾余。林薇是策划者,但可能并非最终的决定者,王伯是被胁迫的、被蒙蔽的执行者,绑匪团伙与林薇之间可能存在利益约定,绑匪现在在林薇的提示下转移了人质,这说明他们十分的谨慎,留下的纸条表明他们的诉求仍是赎金。”
“我们现在失去了顾余的明确位置,绑匪依旧握着筹码,并且被我们惊动了,变得更加警惕。”赵文瑄深吸了一口气。
“有一个关键点,”苏湘敏补充道,“勒索字条再次强调五千万,并说‘再耍花样’这表明绑匪已经知道警方的介入,但他们依旧坚持交易,这说明他们需要这笔钱非常紧迫。”
就在每个人都在认真听苏湘敏的分析时,顾宏伟的电话直接打到了赵文瑄的手机上,赵文瑄按下接听,对方那濒临崩溃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赵队长!又…又收到了…和上次一样的字条…在我家门口…五千万…他们…知道你们在查了…他们说下次再发现不对劲…就…就寄小余的手指过来…求求你们…钱…我准备好了!怎么给他们?只要能保证小余的安全!”
“顾先生,您先别激动,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会把顾余安全带回来。”赵文瑄尽力安抚顾宏伟的情绪。
“赵队长…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小余安全…”对方说完挂断了电话。
赵文瑄抿了抿唇,看向神情沉重的众人,“我们必须调整策略。第一,安抚顾宏伟,让他在我们的监控下配合,第二,撬开林薇的嘴,问出她背后的他们是谁,用什么方式联系!卢渊,你去接触顾家人,不是审问,而是了解他们是否察觉过林薇的异常,或者顾家有没有异常的人员出入。”
最后她看向苏湘敏,“苏警官,我们需要重新侧写这个真正的绑架团伙,他们的行为模式、可能藏匿人质的区域、以及下一步最可能的行动是什么,我们没有时间了!”
苏湘敏点了点头,指尖快速在平板上滑动起来。
再次提审林薇,赵文瑄没给她太多喘息的机会,她带着苏湘敏和一份证据清单坐到了林薇面前。
赵文瑄开口,声音异常冰冷,“林女士,你亲爱的合作伙伴,不仅耍了你,现在他们还要撕票,他们已经知道警方介入,下次再有不对劲,顾余的手指就会被送到顾宏伟面前。到时候无论顾余是死是活,你都是这起案件的主谋。”她翻开那份证据清单,“而你现在,教唆、利益运输、伪证、协同绑架…这些罪名,够你在里面待上很久,等你出来时,顾家的财产,还有你想要的地位,跟你还有一毛钱关系吗?”
林薇面色惨白,她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真不知道…他们会…会这样…”
“会怎样?会这么狠?还是会连你一起卖了?”赵文瑄冷冷地说。
“根据行为模型,当双方的合作信任破裂时,弱势的一方往往会被优先牺牲或灭口,你先在就是那个弱势方,王伯已经开口,码头暴露,你的资金操作被查明,对你背后的人来说,你是累赘,是风险。”
林薇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声音带上了些许颤抖,“我…我联系他们!但我不知道怎么找他们…都是他们单线联系我…每次都用不同的号码…上次我把王伯安排去码头后…他们…给了我一个新的一次性手机,说等风声过了再联系他们,商量下一步的对策,那个手机我藏在衣帽间抽屉下的暗格里了…还…还没用过!”
“丘萓!顾家衣帽间抽屉下的暗格,一次性手机!”赵文瑄立刻通过耳麦安排待命的章丘萓对顾家衣帽间进行搜查。
很快,章丘萓那边传来消息,找到一部未拆封的廉价一次性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