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需做些什么,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突然,桌面上的手机无征兆地震动起来,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刺眼。
她看了眼来电人——小甜,她两年前在酒吧春风一夜认识的女人。
她对这个女人没有太多印象,她不知道她的名字和年龄,只是因为她不纠缠,会哄人开心,所以联系方式才一直留到现在,这期间也找过她几次但什么都没做,只是一起喝酒,因为她答应过吴医生不再做那种事了。
她摁下接听键,对方甜腻的声音混着嘈杂的起哄声传来,“赵姐,今天你有没有时间来陪人家啊?我好想你呢~”
赵文瑄大脑还是一片混沌,她刚想答应,脑海里却突然撞进一张脸——苏湘敏在车站一本正经地分析她接人位置不对时,那冰冷又认真的脸。
她稳住呼吸,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没时间,有案子。”随即挂断了电话。
眼前的景象又开始天旋地转,她蜷缩在沙发上,翻着手机上的联系人,颤抖着手给吴医生打去了电话。
“怎么了?文瑄?”
“吴医生……没有打扰您休息吧?”赵文瑄声音有些发抖。
“没有没有,你的声音听起来很抖,发生什么事了文瑄?”
“我今天又复发了……闪回……那些场景……最近越来越频繁了,无法控制的呼吸……不受控制的记忆……今天……我又差点不受控制地去找人了……但我没去……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能想到新来的那个专家……我怕她知道会看不起我……”
“文瑄听着,深呼吸,深呼吸。你能把‘想起她’作为一个停止信号,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进步,这说明你的内心里开始有一个你在意的形象了,这种停止,比你硬抗要强很多。”吴医生声音很是温柔。“文瑄,这两天有空再来看看吧,你的状态很不好,我担心你出现意外。”
“好……谢谢吴医生……”赵文瑄挂断了电话。
吴医生放下已经黑屏的手机,摘下眼镜,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空,她没问赵文瑄有没有按时吃药,因为吴医生知道以她的性格按时吃药的概率小的可怜。
赵文瑄在沙发上蜷缩了一会儿,直到眩晕感有所缓解,她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回卧室。
靠在床上,饥饿感席卷而来,她懒得管,只是拿起床头的水喝了一口。
【赵队,睡了吗?你要的初步信息我们查到了。】章丘萓这时给她发来消息。
【没睡,你说吧。】她又仰头喝了口水。
【调查发现,林薇的梳妆台有同品牌的护手霜,但香型不同。围巾,她有一条灰色围巾与现场纤维成分完全一致。不过,现场发现的纤维上附着的有微量的混合物质,另外根据苏警官的要求,我们调查管了家王伯,发现他的妻子病例显示尿毒症晚期,每周要做三次透析,医疗费用保守估计已经超过八十万,而且还在持续增加。】章丘萓直接甩了段语音过来。
【知道了,通知卢渊他们,明天早上八点,会议室集合。】
【收到。】
赵文瑄烦躁地按灭了手机。
很快,天边泛起鱼肚白,赵文瑄一夜无眠,她睡不着,也不想睡,她不想在梦中再经历一次那种失去一切的痛苦。
她迅速将衣服穿好,拿起茶几上的案件笔记和车钥匙离开了家门。
七点刚过她就来到会议室,却发现苏湘敏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了,对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目光落在赵文瑄的脸上。
“你们REM周期严重不足,眼睑浮肿程度较昨天增加15%左右,眼角膜边缘轻微充血,推测为持续性的睡眠不足导致。”苏湘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地就像在说“早上好。”
说完她还微微偏了下头,“这个状态会导致你今天的决策效率以及准确率降低,建议在中午安排十五分钟左右的短暂休息。”
赵文瑄愣在原地,被看穿的震惊和恼怒堵在胸口,那句“早”她是彻底说不出来了,她冷哼一声,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苏专家,你观察这些的时间要是分一半用在案子上,说不定我们早就把顾余找回来了。”
苏湘敏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她不动声色地切换平板页面,在昨天记录的信息上补充道:情绪抵抗指数较高。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卢渊端着一杯几乎要溢出来的咖啡,率先晃了进来,他眼下挂着跟赵文瑄同款的黑眼圈,嘴里还嘟囔着:“这顾家的账目真杠绕……”话音未落他就看到气氛冰冷的二人,立刻闭上了嘴,默默找了个位置坐下。
人陆陆续续地到齐,每个进来的人都看出来了他们赵队的状态不对,就连往日最爱开玩笑的章丘萓都罕见地没开口。
赵文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好了,人到齐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直接开始吧,丘萓,从你开始。”
章丘萓站起身,走到白板前,讲几张高清图片贴了上去,“先说关键物证,第一,相框底部提取的护手霜成分,经质谱分析,确认香型为冷松,这是一个非常小众的北欧品牌限量香型,国内专柜极少,线上可查的购买记录……在我市,过去三个月仅有两笔,且收货地址都是顾家别墅,收货人都是林薇。”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但是,”章丘萓提高了音调,“我们核对了林薇梳妆台上的两瓶同品牌的护手霜,它们的香型均为檀木。也就是说,现场留下的是另一瓶同品牌但香型不同的护手霜,要么林薇同时拥有这两种香型的护手霜,要么……”
“要么,这瓶冷松香型的护手霜是别人用的,但这个人同样来自顾家内部,或者经常出入顾家,并且能接触到林薇的私人物品。”赵文瑄接话。
“是的,”章丘萓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第二,在窗户把手上提取出的丝质纤维,我们进行了更精细的偏振光和电子显微镜分析。苏警官提醒我们观察纤维表面的磨损方向和附着颗粒,这为我们提供了新方向。”她说着朝苏湘敏的方向看了一眼。
“纤维本身是高级桑蚕丝,与林薇常戴的围巾的成分完全一致。但是,磨损特征和附着物不同。”章丘萓调出并排的两张电子显微镜图像,激光笔清晰地在屏幕上移动。“左侧是林薇的灰色丝巾的样本纤维,表面相对光洁,只有正常使用产生的均匀微痕。而右侧是在窗户把手上提取出的灰色纤维,表面有明显的、方向一致的细小刮痕,并且附着微量混合物质,经分析主要成分是羊毛脂,氧化锌,以及微量的水杨酸。这是典型的医用级皮炎软膏成分。”
“所以说,这条和林薇的围巾材质完全相同,但使用痕迹和附着物有巨大差距的围巾……是另一条?”赵文瑄问道。
“准确地说,是同一品牌、同一系列、甚至可能为同一批次生产,但被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长期佩戴的另一条围巾。”章丘萓切换画面,显示出该品牌的官方资料,“这个品牌的真丝围巾,主打的就是经典复刻。林薇喜欢收集这个牌子,有很多不同的颜色也正常,但关键在于谁会在频繁涂抹皮炎药膏的情况下佩戴昂贵的丝巾?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使用者的皮肤状况需要长期遮盖或保护,而这条丝巾对他来说可能意义特殊。”苏湘敏声音平静地响起,她已经在平板上完成了初步对比,“结合王伯妻子患有严重的尿毒症,常伴有难治愈的继发性皮肤瘙痒、皮疹等症状,尤其好发于颈、肩、背,等易摩擦部位,使用柔软的丝质围巾隔离衣物摩擦,并吸收可能渗出的药膏,是一种可能的护理方式。”
她抬眼看向章丘萓,“能否确认纤维上附着的药膏成分,与王伯妻子使用的药膏成分一致?”
“昨天我们联系了医院,调取了王伯妻子的用药记录,目前还在比对。”
“赵队,通过询问顾宏伟,我们确认林薇在前天晚上九点到十点一直在房间,顾家的佣人和顾宏伟都可以作证。此外经过调查顾琳在案发当晚确实一直在公司加班,直到十二点。”许元策接着补充道:“通过调查顾家人的通讯记录我们发现,林薇在过去三个月内多次联系王伯身在国外的儿子,通话内容多次提及王伯妻子的身体情况。”
“顾家的资金流动也有异常,”卢渊等许元策说完举手示意道:“我们查到,大约三个月前,也就是王伯妻子病情加重的时候,林薇的个人账户向一个名为‘健康咨询’的公司支付了一笔三十万的健康管理服务费,而这家公司在那段时间的主要服务内容,就是为王伯妻子联系私立医院床位和专家资源。”
苏湘敏迅速在平板上标注,“这样看来林薇很有可能是背后的操纵者,她对资金链的隐蔽掌控,以及对王伯的帮助,目的是‘绑架’王伯,这样不仅制造了她帮助王伯的假象,还摘除了自己的嫌疑。”
赵文瑄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所以说,林薇出于某种目的,策划了这起绑架,而她需要一个完美的替罪羊,于是她找到了被巨额医药费压到喘不过气的王伯,利用王伯对顾家的忠心,并通过暗中帮助王伯妻子获取医疗资源,唆使王伯帮助自己。而王伯利用顾余对自己的信任,设法带顾余离开了房间。窗户把手上的纤维很可能就是王伯在带顾余离开时不小心留下的,至于相框上留下的护手霜成分……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她说完转向苏湘敏,“苏警官,从行为模式来看,我的分析符合你的侧写吗?”
苏湘敏指尖飞快地在平板上划动,她没有抬头,“基本吻合。林薇的行为表现出极强的预谋性,她选择王伯,是利用他‘被胁迫者’和‘情感矛盾体’的共同特性,他有强烈的外在动机,又有可能因为对顾余的情感而产生内在动摇。这让‘王伯单独作案’显得更加真实。结合现有证据分析,林薇作为幕后策划者的概率超过85%,王伯单独策划并实施的概率低于10%。建议对二人实行分离控制措施,并进行传唤。”
赵文瑄眼神瞬间清晰起来,她一拍桌子,站起身,“卢渊,你带一队人,分两组前往顾家别墅,分别传唤林薇和王伯接受询问,记住不能让他们起疑。务必分开车辆,分开带离,确保二人途中无接触可能。”
“明白!”
“小许,协调相关部门,对林薇、王伯及其儿子的所有银行账户、通讯工具进行实时监控!丘萓你带上技术队,等卢渊把人带离后,立即对顾家别墅进行细致搜查,重点是林薇卧室、衣帽间、书房、私人电子设备,以及王伯的住处,重点寻找有没有那瓶冷松型护手霜的实物,以及所有可疑物!”
“是!赵队!”二人异口同声回复道。
“苏警官,我们负责对王伯的审讯,这次由你来主导节奏,我来施压,我们的首要目的是问出顾余在哪。”
苏湘敏淡淡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