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蛊毒

山上仍是白雪皑皑,房间内却是绿意盎然,香气笼绕。

两位长老正在对弈,清远一手黑子落下,白子被吃掉一大半。

清玄无奈摆摆手道:“不玩了,论下棋我是远不如你啊!看来也只有掌门能与你一战了。”

“是师兄你太口直心快,太执着于眼前,有时候舍弃一些才能换来胜机。”清远抿嘴一笑,别有深意,他如拈花一样把黑白棋子分别捡进棋盒,撤下棋盘,换上一套白瓷茶具。

两人正围炉饮茶,大长老弟子尹长风步履急促走了进来,一见到两人就弯腰低眉恭敬道:“拜见师傅、二长老。”

“让你办的事如何啊?”王清玄这几天让尹长风看着那少年的一举一动,毕竟他与南疆有关,身份亦不明了,所以还是要提防一下。

“回师傅、二长老,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卧床了两天,今日依旧没出过修竹院。”他恭敬答道。

王清玄点点头,感觉也是在意料之中,自顾道:“那少年身中冰蚕蛊毒,大罗金仙难救,靠这同性药草抑制,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确实不必太过上心。”

此时尹长风眼神瞟到两位长老的茶杯空着,殷勤上前给他们一一注上水,又到一旁侯着。

王清远端起茶碗,用盖撇去泡沫,又吹了一下浮在表面的茶叶,慢悠悠问道:“不知小霜这几日都在干什么。”

何霜此时正在藏书阁里埋头苦找,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正好借此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案前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了,类别繁多,例如什么杂家类、医家类、术数类、甚至连野史逸闻都没放过,他不信掌门把这里所有奇门异法的书都看过,说不定还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然而几个时辰过去,仍旧一无所获。

这几日都是这样看过来的,起身后顿觉得腰颈酸痛。

难道真的都没有记载吗?一边想着一边收拾残局准备回修竹院,出门时赶上向晴岚正好进来,还专门带了挡风雪的袍服给他。

“你怎么过来了,晚课做好了?”虽然这样在问她,只不过是无思考的脱口而出,其实脑子里想的其他事。

“当然做好了,我这不是关心师兄嘛,换做别人我还不乐意呢!”也许是故意这样说,见何霜没有接话她又问道:“怎么样,找了这么久,可曾找到有何相关记载。”

“普通蛊毒倒是有记载,就是不见冰蚕蛊,连名字都不曾有。”刚刚本来就有点沮丧,再加上她这么一问更觉无望,表面还是风平浪静的样子,连她手里的衣服也忘了拿,径直走向门外。

向晴岚快步赶上他,踮脚把袍子披在他肩上,殷勤道:“若真是这样那也是无可奈何,也许真是天命,师兄看了一下午还没吃饭吧!我让膳房给你留了点吃的,过去吃点吧!”

“还是拿回修竹院吧!”他语气平平虽然听不出什么,可向晴岚知道他定是心情不佳,两次交谈无果她只好乖乖的跟在他后面,再也不好说些什么。

虫鸟无声,万籁寂静。

路上的石灯盖着一层厚厚的雪,微弱的火光照映着远处的宫殿楼阁的轮廓,松柏随着风影影绰绰,偶尔有来往的小童或修士匆匆而过,他们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一路无话。

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夜雪现在也能起来走一走了,背上的伤也差不多开始结痂,今日一大早何霜就把旁边的空房间打扫出来让他住了进去。

他身上本来就没什么东西,换洗衣服都没得一件,好在他与何霜身形相仿,衣服也都勉强能穿上。

只不过何霜的衣服都是白色或者青色为主,穿上后还被何霜笑说有种纨绔公子的感觉。

向晴岚可怜兮兮的,一路跟着回到修竹院,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听见何霜说要给夜雪泡药浴,两人几乎同时看向正欲坐下的向晴岚,几人大眼瞪小眼。

羞得她的脸绯红,气急败坏道:“有什么好看的。”说完一股脑的就跑了。

何霜看着她远去的身影,露出了哥哥看妹妹那种无可奈何的宠溺笑容。

“她喜欢你。”夜雪没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吓得正在准备倒水的何霜把手里的家伙都丢了,捡起来摇摇头道:“她十岁上山,到如今六年了,我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这丫头从小就缠人,如今越发大大了脾性还是这样。”

夜雪不置可否一笑,其实他从第一次见到他们两个就看出来了,向晴岚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背后的意义都是关于何霜,但后者好像不明白。

也不知道他是真看不出来还是真的心如止水,按理说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面对一个花苞似的女孩,多少都还是会有一些触动吧!不过看他待人接物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甚至连打架都是都是那么风度翩翩。

难道这样的人在感情上都比较木讷?他在心中想道。

此时何霜已经在浴桶中注好了水,并依次放入十几味药性寒凉的草药,都是按照掌门写的方子,其中不乏很多难得的药材。

如褐乔这种,它长在遥远的深山里的,外形似樗树,但叶子似麻叶并且有刺,开红色的花结褐色果实,冬至前摘下果实入药,用它洗浴可治愈身上的外伤,还可以治疗气息郁结等内伤。

山中什么都缺,唯独药材多如牛毛

夜雪大剌剌地脱下衣服,一点也不避讳何霜的目光,倒是后者有意的别过头去了,余光中不小心还是瞟到了他那宽肩细腰和长腿翘臀,就是那线条极美的背上几乎都是伤疤,新的旧的混合在一起,像一副狰狞的图腾。

注意道他转过去的脸,夜雪不解的说:“给我检查的时候不都看光了吗?再说我们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更觉得自己确实刻意了,只好转过头来,见他肩膀以下都没过了水中,神情不自然的转移话题问道:“怎么样,泡了几天有什么效果没。”

“确实有效果,这几天还真没闹腾了,那日在京城若不是刚巧遇到蛊毒发作,我也不会被他们发现。”他眯着眼很享受的样子,身体里的寒气变得温和,好像抚摸着自己每一处经脉。

“对了,你是何时给他们下蛊的。”听他说起了那两人,到现在还不知道他是何时下的蛊。

“我不会用蛊,那是毒。”

“我明明看到有黑虫从他们身体里钻出来”

“那黑虫本就在他们身体内,他们的身体相当于一个大翁,给予那些虫养分,虫子自然也与他们一体,內府中毒了自然是它们最先察觉,为了不和寄生体一起死,所以它们才会自己跑出来。”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自小在山上修习正统的内力武功,这种异法还是第一次见。

听完后下意识的远离了夜雪几步,想不到这南疆的人竟然都在自己体内养蛊,一想到那虫子从嘴里出来的光景,就一阵寒颤。

夜雪见他这样子,不禁戏谑道:“你可知,我体内的冰蟾蛊毒除了那些数不过来坏处,唯一的好处是什么?”

“难道是百蛊不侵?”

他故作没意思的摇摇头道:“你就是太聪明了,真没意思。”想着想着又继续道:“你说这难道是她留给我唯一的恩惠吗?让我不受其他蛊的影响,活活被她种下的蛊折磨至死。”

见他眼睛开始变红,怨恨开始从无名处缓缓升起,掌门曾说过一定要保持内心的平静,爱恨欲越强烈,蛊毒发作时就会更加痛苦。

何霜上前单手放上他肩旁上,安慰道:“别想她了,至少在不能控制对她的恨意之前,别想她了。”

随着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他抬头望着何霜。

“你的母亲一定很温柔吧!”

因为他觉得,每一个儿女的身上都有母亲留下来的痕迹,当然他自己除外。

何霜放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苦笑着说:“其实我对她的记忆几乎没有,只是在画像上见过她的样子,因为他们离开的时候,我才三岁。”

没想到他父母也早早离他而去了,夜雪觉得有些抱歉,当然何霜并不以为然。

看着夜雪落寞的表情,意识到他对母亲包含了很多感情,最多的是怨恨,夹杂着畏惧、不解和幻想,也许在他的内心深处,也渴望有一个温柔的母亲。

“你不是说,她临终时候告诉过你,解药就在京城吗?可曾听她说起缘由。”

夜雪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她从不肯对任何人讲这些,即使会丢掉性命也从不讲起,只是经常拿着那枚玉佩,又哭又笑的看着,同族的人根本不拿她当人看,也嘲笑我的血脉肮脏,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或许与我的父亲有关,这枚玉佩就是找到他的唯一线索。”

何霜想不到他身世竟如此复杂,那么他父亲究竟与南疆有着何种联系呢!想到这里,对那块玉佩又有了兴趣,于是道:“可否借玉佩一看。”

虽然迟疑了一下,夜雪还是伸手从衣服里拿给他,何霜用手指婆娑这块温润的羊脂玉,祥云纹的确是中原的形制,料子也是极好的,不过单凭一枚玉佩,想要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到它原本的主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待到药浴泡完,何霜再帮他背上的伤口涂上药膏,他修长的手指往瓷罐里取出一点白色药膏,涂到那些或成团状,或成线状的大小不一的伤口上,细心又温柔,就像描摹一幅画。

夜雪把头枕在手上,感受着他指尖在背上的移动,所到之处就是一片冰凉,忍不住眯上了眼睛,脑海中想的东西越来越模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何霜给他上完药,发现已经睡熟了,把衣服从腰间陇上他肩膀,又盖上被子,这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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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雪行
连载中我独孑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