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四章:健身房里的“磐石”与胡乱飞舞的沙包

沉重的撞击声越来越清晰,隐约的怒吼也变成了可以分辨字句的叫骂:

“……卡尔斯!你个天杀的王八蛋!等老子出去……哎哟!还敢打脸?!”

声音中气十足,充满了憋屈和愤怒,正是他们此行的第一个目标——“磐石”雷诺。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原本可能有什么标识,但现在被涂鸦般的荧光喷漆覆盖,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正在举重的火柴人,旁边是花哨的艺术字:“动态重力·巅峰体验!”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沉重的撞击声和雷诺的叫骂就从门缝里不断传来。

“准备。”言霜降低声说,手已经搭在了武器匣上。

搬山云深吸一口气,岩甲灵能微微流转,上前一步,猛地推开了门!

门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标准的、甚至有些过于宽敞的健身房。四周墙壁是深灰色的吸音材料,地面铺设着防滑胶垫。各种健身器械一应俱全,甚至擦得锃亮。照明是明亮的冷白色,空气里飘着一丝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摩擦混合的气息。

如果没有那些正在发生的诡异事情,这里堪称模范训练场所。

诡异之处在于:

第一,房间中央,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贲张、穿着灰色训练背心和短裤的青年,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死死“贴”在左侧的墙壁上,双脚离地大概半米。他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双臂肌肉块块隆起,正在徒劳地试图把自己从墙壁上“撑”开。

第二,房间里的重力方向显然不是常规的向下。可以看到一些散落在地的小哑铃,正缓缓朝着天花板方向“漂浮”;一张轻便的折叠椅斜斜地“挂”在右前方的墙壁上;而雷诺本人,则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了左侧墙壁上。

第三,也是最令人无语的,房间里有六个看起来就很结实的黑色智能沙包,它们并未悬挂,而是悬浮在半空,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刁钻的轨迹移动着。它们会突然加速,从各种角度撞向贴在墙上的雷诺。撞击力度听起来不轻,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第四,每个沙包上都装有一个小扬声器,每次撞击前后,都会播放出语调平板但内容嘲讽的电子音:

“核心松散!发力不对!”

“反应迟钝!没吃早饭吗?”

“就这?也配叫‘磐石’?”

“肌肉练得不错,可惜长在草包身上!”

雷诺一边努力对抗着把他按在墙上的诡异重力,一边还要躲避或硬扛这些沙包的撞击和语言羞辱,气得七窍生烟,破口大骂,却无可奈何。

看到门被推开,雷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如同看到救世主般的光芒——虽然这光芒里百分之九十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救援队的?!快!帮我把这些该死的、长了嘴的沙包砸了!还有这见了鬼的重力!卡尔斯那个混蛋!他跟我说这是最新研发的‘多向重力适应性高端训练’!我居然信了!!!”

雷诺的咆哮在健身房里回荡,甚至暂时压过了沙包的撞击声和嘲讽。

“雷诺学长!”归南第一个冲进去,但她刚踏入房间范围,身体就猛地一歪!

“小心!”莫子夏提醒。

只见归南感觉自己身体突然变“轻”,而且有一股力量在把她往斜上方拉扯!她反应极快,腰腹发力,硬生生在空中调整姿态,双脚在旁边的推举架上一点,借力落回门口附近,惊魂未定。“这重力……真的在乱变!”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话,房间内的重力方向毫无征兆地再次改变!

原本贴在左侧墙上的雷诺,感觉身上的压力一松,但还没来得及高兴,一股新的、更强大的力量猛地从天花板方向传来,将他狠狠地“拍”向了地面!

“砰!”

雷诺结结实实地砸在防滑垫上,虽然皮糙肉厚,也被摔得闷哼一声。而那几个智能沙包,则灵活地调整了悬浮方向,继续追踪着他,撞向他刚落地的后背和四肢。

“没完没了是吧!”雷诺怒吼,一个翻滚躲开两个沙包,但第三个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撞中了他的肩膀。

“翻滚动作,业余水准。”沙包冷冰冰地评价。

“冷静,观察。”言霜降的声音响起。她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站在门口,灰蓝色的眸子快速扫视整个房间。她注意到,重力的变化似乎并非完全随机,隐约与房间角落几个不起眼的、发出微弱蓝光的圆形装置闪烁频率有关。那些沙包的运动轨迹,也与重力变化存在某种延迟性的协同。

搬山云试着将一只脚探入房间,立刻感觉到一股横向的拉扯力,他低喝一声,岩甲浮现,稳住身形。“这重力……像是有好几只手在乱扯!”

夜游适已经蹲在门口,终端对准房间内部,数据流飞速滚动。“检测到多重叠加引力场……源头是那些蓝色节点……变化算法……混乱,但有基础模式循环……沙包动力源与引力场同频……存在反馈机制……”

“重力由那些节点控制,”莫子夏迅速整合信息,“沙包则利用重力变化进行移动和攻击。我们需要同时干扰重力节点和沙包的行动逻辑,或者……”

她看向霜雪成,又看向夜游适和言霜降:“或许可以分工。夜游适,你能否尝试解析重力节点的变化模式,哪怕只是预测下一轮变化的方向?言霜降,你的寒气能否短暂固化局部区域的重力效应或阻碍沙包移动?搬山云、归南,你们负责在关键时机接应雷诺学长。霜雪成……”

霜雪成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那些不断变换方向拉扯着重力的蓝色节点,扫过那些轨迹刁钻、喋喋不休的沙包,最后落在被摔来撞去、一身狼狈却依旧怒骂不休的雷诺身上。

他能“感觉”到。这个房间里的规则,比跳舞地板那里更“强硬”,更“混乱”。那些重力节点像是几个发了疯的、各自为政的鼓手,胡乱敲打着空间的“基底”。而那些沙包,则是被这片混乱海洋卷起的、带有恶意的浪花。

“我可以让那些吵人的东西暂时消停点,”霜雪成语气平淡地回应莫子夏的未尽之言,“但重力场太乱,范围太大,强行梳理消耗不起。”

“不需要完全控制重力,”莫子夏立刻接道,“只需要为雷诺学长创造几秒相对稳定的窗口,或者干扰沙包,让他有机会冲到门口。”

“了解那些沙包的嘲讽模式吗?”夜游适忽然插话,他盯着终端,“音频分析显示……那些嘲讽并非完全随机,会在目标受挫或姿势不稳时触发,可能带有轻微的精神干扰成分,加重烦躁感。”

“精神干扰?”莫子夏眼神一凝,“交给我。”她闭上眼睛,柔和而坚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网,尝试渗透进房间,并非攻击,而是在雷诺周围构建一层薄弱但持续的精神屏障,旨在过滤削弱那些嘲讽语音中蕴含的干扰意念。

“我尝试用冰延迟沙包。”言霜降言简意赅。她并指连点,数道凝练的淡蓝色寒气精准地射向几个正在加速冲向雷诺的沙包。寒气并非直接攻击沙包本体,而是在沙包前进的路径上,瞬间凝结出几片薄而滑的冰面!

沙包撞上冰面,发出“咔嚓”脆响,速度骤减,轨迹偏离,有几个甚至互相撞在了一起。

“就是现在!”莫子夏喊道。

与此同时,霜雪成动了。

他抬起握着“翠岚序曲”的手,杖尖并未指向任何具体目标,而是轻轻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弧。

一缕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锐利”的淡青色气流,如同离弦的无声之箭,倏然射出,目标并非某个沙包,而是那片区域中沙包运动轨迹交错最密集、能量扰动最强烈的“节点”!

气流在接近那片区域的瞬间,如同灵蛇般分散开来,精准地“贴合”住了三四个沙包运动轨迹中,与混乱重力场交互最频繁、也是维持其悬浮和动力输出的那几个微小的能量“节点”。

然后,气流轻轻一“拧”。

就像轻轻拧了一下正在哗哗流水的水龙头。

那三四个沙包疾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悬浮的高度骤然下降!

扬声器里正要播放的嘲讽变成了半声扭曲的电子杂音,戛然而止。沙包像是失去了部分动力和“准头”,轨迹变得笨拙,歪歪斜斜地互相碰撞或撞向器械,攻击节奏瞬间被打乱。

“干扰有效!但只能持续很短时间!”夜游适盯着读数喊道。

“雷诺学长!抓住机会,往门口冲!”归南的声音如同指令,她自己也同时再次冲入房间。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对抗重力,而是凭借卓越的动态视觉和敏捷,顺着重力变化的方向借力移动,如同穿行在乱流中的游鱼,快速接近雷诺。

雷诺反应也不慢,尽管重力还在胡乱变化,身上时轻时重,但在沙包攻击被打乱、又有归南近距离指引的情况下,他怒吼一声,岩甲灵能全开,不再试图完全站稳,而是利用每一次重力拉扯和变化,连滚带爬地朝着门口方向猛冲!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挣扎前行的礁石。

“拦住他!拦截模式!”一个尚未被完全干扰的沙包发出刺耳的电子音,试图加速撞击。

言霜降的剑气再次射出,这次直接击中了那个沙包的表层。虽然未能击破,但极寒之气让其表面迅速凝结冰霜,动作变得更加迟缓。

搬山云看准时机,在雷诺冲近门口、身体被一股向下的重力狠狠拉扯的瞬间,他低吼一声,岩甲覆盖的双臂猛地插入地面与雷诺之间的空间,硬生生扛住了那股异常的向下力道,为雷诺创造了一个极短的稳定支点!

雷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脚踏在搬山云的手臂上,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纵身一跃——

“啪嗒!”

他略显狼狈但总算完整地摔出了房间范围,落在通道的地面上。一脱离那混乱的重力场,他顿时感觉身体一沉,恢复了熟悉的重量感,随即是脱力后的虚脱和全身各处传来的酸痛。

“呼……呼……得……得救了……”雷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灰尘,脸上还有几处擦伤和淤青,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眼神里的怒火却比刚才燃烧得更旺。

房间内,剩下的沙包失去了目标,在原地无规律地漂浮、旋转,扬声器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电子噪音。重力变化依旧,但已无人“享受”。

霜雪成停止了动作,杖尖离地。他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额角见汗。连续精准地干扰多个运动中的能量节点,消耗不小。他默默地从挎包里摸出一块压缩能量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慢慢咀嚼着。

“雷诺学长,你没事吧?”莫子夏上前,递过去一小瓶基础恢复药剂和一条干净的毛巾。

雷诺接过,胡乱抹了把脸,灌下药剂,喘匀了气,才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看向救援队的众人,目光尤其在刚才出手帮他打断沙包节奏的霜雪成、构建冰面路径的言霜降、提供精神屏障的莫子夏以及最后关头给他支点的搬山云身上停留。

“谢了,各位学弟学妹。”他的声音还有些粗哑,但充满了感激,随即又被怒火取代,“卡尔斯那个王八蛋!这事没完!”

他挣扎着站起来,活动着酸痛的筋骨,开始痛诉:“那家伙!拿着什么‘最新科研成果’‘内部测试资格’来忽悠我们!我们四个……唉,也是被之前的成绩冲昏了头,居然信了!”

“他给我们每个人安排了‘定制化’的关卡。我的就是这个‘动态重力健身房’!说什么‘打破单一重力依赖,锤炼全方位稳定内核’!”雷诺指着房间里那些还在胡乱漂浮的器械和沙包,气得手抖,“结果呢?重力变得毫无规律!那些沙包!打人不算,还特么一直叨叨!叨叨的全是屁话!这哪是训练?这是羞辱!是折磨!”

他越说越气:“我进来没多久就发现不对劲,想退出,结果他说‘测试数据尚未收集完整,强制退出可能造成不可逆认知损伤’!把我们困死在这里!莉娜、艾文、梅他们……还不知道被那混蛋坑成什么样了!”

“我们已经大致定位了其他三位学长学姐的位置。”莫子夏安抚道,“雷诺学长,你现在状态如何?需要休整还是……”

“休整个屁!”雷诺一挥手,眼中怒焰熊熊,“我现在只想赶紧找到莉娜他们,然后去把卡尔斯那小子揪出来,让他也好好‘体验’一下他这些天才设计!”

他的目光扫过第七小队众人,尤其在霜雪成那没什么表情但显然也透着不耐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重重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多个人多份力!而且……我熟悉那混蛋的一些套路!知道怎么让他更难受!”

队伍变成了七人。

雷诺的加入带来了一份急需的战力,也带来了更具体的对卡尔斯其人的控诉和更旺盛的集体怒气。

他们离开了依旧重力紊乱、沙包无头苍蝇般乱飘的健身房,继续沿着通道深入。

霜雪成嚼着能量棒,感受着口腔里甜腻粗糙的味道,听着雷诺在旁边咬牙切齿地补充卡尔斯过去的种种“劣迹”……

他灰色的眼睛望着前方幽深曲折、不知道还隐藏着多少“惊喜”的通道,眼底那抹冰冷的烦躁,沉淀得越发深沉。

这位“天才”学长,似乎不仅仅满足于制造感官上的麻烦。

他在玩弄人心,以他人的窘迫和愤怒为乐。

霜雪成咽下最后一口能量棒,包装纸被随手捏成一团。

他忽然觉得,只是让那些沙包“安静”一下,有点太便宜这位学长了。

或许,等找到所有人之后……

他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翠岚序曲”冰凉的杖身。

得让这位学长,亲自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反馈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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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雪流年
连载中明梦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