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了强烈的精神冲击，灵魂似乎产生巨大波动。”
“所以呢？”
“需要社安局去【幽都】捞人。”
“下次直接说结果，谢谢。”
“这和普通副本不一样好吧，他身体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主动把灵魂送走的。把身体用房子比喻一下，就是遭到了地震，房子主动把主人，也就是灵魂直接甩出去了。”
“不够准确，应该是房屋建设升级，把主人扔出去旅游了。”
“……还得是你会说。”
霜雪成猛地睁开眼。
意识回归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奇异的“轻”。不是身体的轻盈，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被剥离了重量。紧接着，是刺骨的、仿佛能冻结思维的阴寒。
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弱灰白色光晕的“手”，以及身上那套熟悉的、同样变得虚幻的战术外套和白衬衫——水流年的衬衫，居然也跟着来了。
霜雪成坐在一艘木舟上，抱住自己瑟瑟发抖，懵逼得看着眼前的景象。
船很旧，木头被墨色的河水浸润成深黑，船头挂着一盏昏黄欲熄的纸灯笼。船下，是宽阔无垠、水色浓黑如砚的河流，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倒映着天空永恒不变的灰白暮光。远处，黑瓦白墙的建筑依水而建，错落延伸，几座石桥沉默地跨过水面，桥上隐约有模糊的光点在缓慢移动。整个景象像一幅褪了色、浸了水、年代久远到气息凝滞的古画。
古色古香，死寂悠远。
以及，冷到灵魂深处。
“嘶……这什么鬼地方……”他牙齿打颤，如果灵魂有牙齿的话。
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加班猝死后的企业文化沉浸式体验？风格也太阴间了……”
最后清晰的记忆，是《悖论之门》前炸开的晨光，水流年破碎的哭喊，以及自己灵魂仿佛被点燃后又被粗暴撕扯的剧痛。所以……还是没扛过去？那破门果然不讲武德！
就在他内心被“凉了？”“这就凉了？”“我身为穿越者居然凉了？”的弹幕刷屏时，船头方向传来“哗啦”一声水响，接着是一个带着浓浓讶异、甚至有点破音的声音：
“嚯？！”
霜雪成抬头，这才看见船头坐着个摆渡人。深灰粗布短打，破旧蓑衣，宽大斗笠，标准的古装龙套打扮。但此刻，这位摆渡人兄台正半转过身，斗笠下的眼睛瞪得溜圆，像看什么稀有动物一样死死盯着霜雪成，手里的竹篙都忘了划。
“你……你醒着？！”摆渡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充满了难以置信。
霜雪成被对方过于震惊的反应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光晕随之上下晃动：“……嗯，大概？就是有点冷。”
“有点冷？！”摆渡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干脆把竹篙一扔。
竹篙：爱会消失的，对吗
竹篙悬浮在半空，自动划水，
他整个人凑近了些，上下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霜雪成，尤其是他那闪烁不定但明显蕴含着清醒意识的光晕，“这怎么可能？！你是刚从‘规则冲突性强制剥离’通道下来的吧？那种损伤程度，就算没当场魂飞魄散，也该是深度昏迷、意识浑噩，至少得在‘安魂池’里泡上三五天才能恢复点神智！你……你怎么还能跟我对话？还知道冷？”
他语速极快，连珠炮似的：“看你这灵魂光色和强度，就是个普通……不，比普通人可能还虚点！一阶超能者都算不上！你是怎么扛住‘冥河涤魂’的初始冲击的？这不科学！也不玄学！”
霜雪成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更晕了。规则冲突？强制剥离？冥河涤魂？每个词都听着很厉害，但组合起来就是他死得很惨而且死因复杂的意思。至于为什么醒着……
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精神力强？可能有点。但最后时刻那种灵魂被点燃、仿佛触摸到某种更深层力量的感觉更鲜明。还有，在门前的最后瞬间，他好像……确实吃了点“不该吃”的东西——把陈寂那庞大扭曲的执念痛苦当补品，虽然是剧毒补品…硬扛了一部分，还用自己那半生不熟、跟风有点关系的能力去怼了副本核心。
这大概，也算某种意义上的“乱吃东西”导致抗性点歪了？
于是，在摆渡人炯炯的目光下，霜雪成不太确定地、试探性地回答：
“可能……是因为我死之前，不小心……吃了点不太常规的东西？”
比如，一个疯批艺术家的毕生痛苦精华，掺和了一点自身不稳定异能的副作用，佐以副本规则的反噬冲击。
摆渡人：“……”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只有墨色河水无声流淌。
然后，摆渡人猛地往后一仰，像是要离霜雪成远点，脸上写满了“我遇到了个什么品种的奇葩”和“这理由离谱到我竟无法反驳”。
“……行。”他抹了把脸，捡回竹篙，转过身，用力划了一下水，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你厉害。反正到了岸上，社安局的人会处理你这种‘特殊情况’。让他们头疼去。”
社安局？霜雪成脑子里自动浮现相关信息——哦，是社会安全保障与异常事务管理局的简称，这个世界处理副本相关事件、公共安全以及部分超自然事务的官方机构。在进入悖论美术馆前，他了解这个世界基础常识时看到过。所以，幽都这里也有他们的办事处？负责……灵魂出入境管理？
“那个……大哥，”霜雪成搓了搓透明的手，试图让光晕稳定点，“咱们这是去……社安局在幽都的办事处？然后等复活？”
“嗯。”摆渡人头也不回，闷声应道，“‘引魂渡’码头，社安局幽都分局驻点之一。核实身份，检测灵魂完整度和污染情况，登记备案。如果符合复活标准，且阳间躯体条件允许，就安排‘返阳通道’。如果不符合……”他顿了顿，“‘静养区’或者‘永久居住区’欢迎你。”
霜雪成点了点头，对这个流程并不意外。在这个世界，死亡并非不可逆转的终点，尤其是对于在副本中意外丧生的人，只要灵魂核心未散、保存相对完整，利用高科技医疗和特殊手段将其“捞”回阳间重塑或修复身体，是常规操作。这是他在了解这个世界背景时就知道的常识之一。只是没想到，自己真有亲身体验的一天。
木船继续在墨色的河面上滑行，摆渡人似乎还在嘀咕着什么“怪胎”“今年的奇葩特别多”之类的话。两岸的景象越来越清晰。那些古风建筑沉默矗立，街上空旷，只有零星几点灯笼幽光。天空飘落着极淡的、灰白色的光尘，如同静止的细雨。偶尔能看到其他小船载着一个个模糊的、安静的光团驶过，那些光团大多黯淡静止，不像他这样“活泼”。
确实很安静，静得让人心里发空。除了冷，就是无边无际的、仿佛时间都停滞的宁静。
霜雪成抱着膝盖，看着船头那盏摇晃的灯笼，脑子里乱糟糟的。这就……死了？虽然知道能复活，但死亡体验本身依旧有点超现实。水流年他们怎么样了？门关上了吗？他们安全出去了吗？谢焰和星见肯定能照顾好那个爱哭的艺术生吧……啧，怎么又想到他了。
还有自己那莫名出现、时灵时不灵、好像跟风有点关系的能力……死了之后还有吗？现在感觉不到，好像就是一团比较清醒的冷气。
就在他思维散漫地飘荡时，小船轻轻一震，靠岸了。
眼前是一个简朴的石砌码头，延伸进雾气弥漫的岸边。码头上立着一座同样风格的古朴小楼，檐下挂着一块牌子，用端正的字体写着“社安局幽都分局第七引魂渡办事处”，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发光的电子屏，滚动着“请有序排队，等待叫号”的字样——古今混搭得十分自然。
“到了。”摆渡人用竹篙指了指码头，“上去吧，办事员应该很快出来。我就在这儿等结果，看是送你走还是……”他耸耸肩。
霜雪成站起身，或者说飘起来？
他试着踏上码头。灵魂状态接触实体地面的感觉很奇妙，有种轻微的阻滞感，但确实能站稳。
他回头想对摆渡人说声谢，虽然这一路挺冷，但人家好歹是“接引人”。
结果还没开口，一阵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猛地席卷而来。那是一种远超□□疲劳的倦怠，仿佛维持清醒本身就已经耗尽了某种能量。之前因为寒冷和懵逼而强撑的精神，在抵达“安全点”后骤然松懈。
“……呃。”霜雪成晃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虽然灵魂视野本来就灰蒙蒙的。
“喂，你没事吧？”摆渡人看他光晕又开始乱闪，忍不住问。
霜雪成摆摆手，想说自己还行，但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他只觉得脚下发软——虽然脚是透明的，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褪色。
算了，反正到地方了，社安局的人总会处理的吧……
本着“能躺绝不站着”的生存哲学，以及实在扛不住的困意，霜雪成非常干脆地、原地向后一倒——
“啪叽。”
他直接躺在了冰凉的石板码头上，蜷缩起透明的身体，眼睛一闭，周身闪烁的光晕迅速变得平缓、微弱，进入了某种深度的沉眠状态。姿势甚至有点安详。
刚从小楼里走出来的、拿着光脑的社安局办事员：“……”
岸边的摆渡人：“……”
一阵夹杂着光尘的阴风拂过，卷起几片不存在的落叶。
摆渡人沉默了几秒，看着地上“躺平任检”的霜雪成，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对着同样愣住的办事员，憋出了一句充满复杂情感的吐槽：
“你们社安局今年的KPI，怕不是要着重考虑‘应对奇葩灵魂’这一项了……”
办事员推了推眼镜，看着光脑上刚刚刷新的、关于“编号███灵魂异常清醒，疑似耐受冥河涤魂，自称死前食用不明物质”的初步报告，又看了看地上已经“睡”得毫无知觉的霜雪成，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幽都特有的、带着淡淡彼岸花香的清冷空气。
今天，也是充满挑战的一天呢。
大纲什么的，消失了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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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幽都】初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