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的功夫，又到了十一月下旬。南方的湿冷无孔不入，但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有层薄薄的暖意。
上午第一节课间，几个人缩着脖子穿过操场，钻进了小卖部。里面比外面暖和些，混杂着关东煮和烤肠的香气。
东游西逛了几分钟后，方辰凌带着挑好的早餐走向了冰柜区。
并排的三个冰柜只有一台插了电。
方辰凌盯着里面冒着寒气的冰可乐看了半天，终于把手从袖口伸了出来。
指尖刚触到冰柜外的冷气，就被凉得一激灵，又缩了回来。
她立在冰柜前，思忖几秒后又伸出手，扶在把手处，犹豫着。
露攸宁跟过来，瞥了一眼：“大冷天的你喝冰的干嘛？”
“就是突然很想喝……”方辰凌的视线还黏在可乐上。
“别买了，等会儿又说肚子疼”，露攸宁劝她，“拿个常温的吧。”
方辰凌的手还是没放下，像在跟冰柜门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
这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看货架的许温澜突然开口，一脸认真：
“买吧。”
露攸宁和方辰凌同时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方辰凌：“怎么说？”
许温澜视线平静，落在方辰凌那进退两难的手上，淡定地补了一句：
“看得出来你很爱它。”
方辰凌：？
露攸宁：？？
许温澜收回目光，轻飘飘地抛过一句：
“因为，爱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
空气安静了两秒。
方辰凌的表情从茫然到凝固，最后彻底石化，仿佛被这句话冻在了冰柜前。
露攸宁静默几秒，随即就破了功，笑得肩膀直抖，下意识拽过最近的许温澜，整个人朝她那边倒过去。
“哈哈哈哈你……你神经啊……”她边笑边吐槽。
两只手就势挂在许温澜的肩上，松松地圈着。脑袋也毫不客气地靠在了对方的颈窝里。
她笑得东倒西歪，大半重量都压了过来。
许温澜的身体骤然一僵。
露攸宁额前的碎发在她脖颈处轻蹭，伴着阵阵拂过的温热气息。
即便隔着毛衣和冬季校服，许温澜也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重量。
她更加手足无措，手也不知该往哪放，只是僵直地立在原地。
像个突然被藤蔓缠住的木头。
方辰凌终于从石化状态解除，无奈地甩过一个白眼，扭头就往收银台走，丢下一句：
“谢谢啊，现在彻底没胃口了。”
露攸宁松了手，但还伏在许温澜肩头，笑着，气息不稳，扫过许温澜泛红的耳廓。
另一头，二班教室。
文嘉一刚把收好的作业摞在桌角，在位子上坐定，就传来侧后方的女生跟同桌小声的嘀咕。
“我们组后排那个叫周鑫语的，每次收她作业跟欠她钱似的，低着头把作业往桌角一放，就没下文了。”
“搞得我乐意收她作业一样。整天闷不吭声的，装清高给谁看啊？”
议论的是班里那个经常独来独往、不爱说话的女孩。
同桌还没搭腔。
“人家没惹你吧，不了解就别瞎说行吗，挺伤人的。”
文嘉一头都没回，冷不丁接了话茬。
那女生愣了一下，随即不服气地顶回来。
“我们聊我们的，关你什么事啊？”
“背后乱编排别人你倒有理了？嘴巴放干净点，给自己积点德吧。”
文嘉一语气也硬起来，一点不怵。
两人就这么在座位上低声呛了几句，周围同学也都悄悄看过来。
文嘉一本还想回怼，可对方越发胡搅蛮缠，她突然觉得特别没劲，没再搭腔。
那女生却越吵越来劲，最后被同桌拉走了。
几分钟后。
三人回到教室门口。
教室里闹哄哄的。
许温澜走在最前面，脸上还带着打闹间染上的笑意。
她跨过门槛，经过门口第一排时，余光扫到熟悉的身影。
文嘉一正低头看书，注意到有人走近，抬起头来。
两人的视线撞上。
在对上文嘉一视线的一瞬间，许温澜顿住了。
对方脸色不太好，似乎透着一股疲惫感。
更反常的是，她马上就移开了目光，没什么表情。
许温澜敛起嘴角的笑，微微皱眉：“怎么了？”
文嘉一低头翻了一页书，声音很平：“没事。”
许温澜站在那，盯着好友的侧脸看了两秒。
以自己对文嘉一的了解，“没事”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本身就很有问题。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从头顶的音响里炸开，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方辰凌和露攸宁从前门挤了进来。
“快快快，语文老师来了！”露攸宁几步追上许温澜，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座位那边带。
许温澜被拽着往前踉跄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只能看到对方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许温澜回到座位，翻开课本。
心里的异样感没完全消散，只是被铃声和露攸宁翻书的动静暂时压了下去。
她想着，等下课了再去问问。
文嘉一听着教室另一侧传来的桌椅响动声，垂下眼，看着面前摊开的英语书页。
......
老师在讲台上讲古文，许温澜跟着节奏在课本上划注释，注意力在课本和板书之间来回。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粉笔灰在光里浮动。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合上课本，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句“而吾与子之所共适”的余韵。
“露攸宁！有人找你。”靠近门的同学冲着这边喊。
门口站着的是姜语盈，她朝里面招了下手。
露攸宁把椅子往后一推，起身出去了。
许温澜的目光也跟着去了门口。
露攸宁一出去，姜语盈就迫不及待地抓住她的手臂，嘴里噼里啪啦地说着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只能看到对方兴奋的表情。
说到某个地方，又一把抱住露攸宁，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退开后，继续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露攸宁没躲，只是笑着偏了偏头，像这个动作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许温澜收回视线，拧开水杯喝了口水。
水有点凉了，没味道。
两人语速很快，低低的笑语断续地飘进来。
许温澜把水杯放回桌角，翻开下节课要用的书。
余光又瞥到门口。
露攸宁正靠在姜语盈身上。
穿堂风好巧不巧地吹过，撩起的头发糊了露攸宁一脸，对面伸手帮她拨开。
走廊里有人回头看她们。
许温澜看着那个画面，觉得外头的阳光有点刺眼。
不远处，一个留着蘑菇头的女生把小说丢进了抽屉深处，望着门外轻轻叹了句：
“唉，流水本无情，何故惹尘埃啊！”
旁边，扎丸子头的女生伸出手，摸了一把她的额头：
“你这也没发烧啊，好端端的突然念什么酸诗呢？”
蘑菇头一把撇开她的手，无奈道：“不是啦，就是看了本古言小说。”
“里面一个人一厢情愿地动心，对方呢，却只当这是普通交情。”
“看得我这个抓心挠肝呐。”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丸子头撇撇嘴：“我说你啊，可少看点小说吧。”
“整天爱来爱去的，期末考个倒数第一就老实了。”
“现实里哪有这么多弯弯绕。”
两人又说笑一阵。
许温澜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兀自盯着桌面出神，方才那些零星的话音半点没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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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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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惹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