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午后,最后一点暑气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清冽的凉意。
窗户关着,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室内弥漫着倦怠。
方辰凌从外面进来,把书重重搁下,往桌面上一趴,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那叹息声太过悲凉,露攸宁循声转过头。
“午休一回来就蔫了?”
方辰凌抬起头,露出两只没精打采的眼睛,眉头皱着:
“我中午去面包房买芒果慕斯,排了十多分钟的队。”
“结果轮到我的时候,刚好卖完……”
她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只有周二会卖这个,我盼了一星期呢。”
露攸宁眨眨眼,笑出了声。
“就为这个呀?我还以为天塌了呢。”她伸手拍了拍方辰凌的脑袋。
“等周五放学,我带你去商业街那。”
“有家新开的甜品店,听说那儿的芒果千层是一绝,肯定比面包房的好吃。”
方辰凌不为所动,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露攸宁看着好友这副为蛋糕消得人憔悴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无奈。
她没再多说,自然地凑过去,在方辰凌的脸颊上结结实实亲了一下。
声音相当清晰。
“好了,现在不许再难过了。”她直起身,语气轻快。
方辰凌像被电到一样猛地弹起来,捂住脸,整个人从脸红到耳朵尖:
“露、攸、宁!!!”
露攸宁已经敏捷地往后跳开一步,看着方辰凌炸毛的样子,脸上的笑明媚又狡黠,转身就往外面跑:
“说好了啊,周五!”
此刻,刚从后门进来的许温澜和杭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杭越被钉在原地,杏仁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哇哦。”
许温澜也杵在原地,以手掩面,捂住了额头。
杭越抱着双臂看向许温澜,好整以暇地提问:
“她......”杭越压低声音,拖长了声调。
“一直都这么...开放吗?”
许温澜沉默几秒,别过脸,低头往座位上走,干巴巴地留下一句:
“……我不知道别问我。”
仿佛多承认一点,就会和那个行事跳脱的家伙产生什么关联。
地上散落的枯黄叶片越来越少,日历翻到十一月。
期中考试的氛围,随着贴在公告栏的考场安排表而浓厚起来。
考试时间依旧是两天,考场全年级打乱。第一门是数学。
考场里,电子钟无声地跳动着。
许温澜拿到试卷后,习惯先把题目扫一遍,心里有个底,方便把握节奏。
这次卷子,选择、填空题难度适中,前几道大题难点也有限。
当她翻到试卷背面,目光在末尾顿住了。
这道导数题,考点有些超纲。
老范几天前才敲着黑板强调,含参的暂时先讲到系数,含参的真数之后再专项突破。
零班的进度已经够快了,若单看课本内容,这学期本来只涉及导数的基础内容。
而这题的参数,不偏不倚地长在真数上。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好在暑假有提前学过。
不知道露攸宁会不会做这道题。
她脑子里突然掠过这个念头。
紧接着,眼前又浮现出露攸宁盯着题目、微微蹙眉的样子。
电子钟上跳动的红色数字拉回了她的思绪。
许温澜摇摇头,收拢心神,把这无意义的联想压了下去。
考试时间有限,不是用来想这些的时候。
卷子被翻回正面,铺平,笔尖随之在姓名栏落下。
......
交卷铃声响起。
距离下一场考试有20分钟的休息时间,走廊里瞬间热闹起来。
方辰凌先找到许温澜,两人一起穿过嘈杂的走廊,去露攸宁的考场找她。
三人刚碰上面,旁边就传来一声清亮的哀嚎:
“姜语盈!我数学完蛋了!”
露攸宁几乎是立刻回头。
喊话的是个留着短发的女生,正从隔壁考场门口探出半个身子,一脸懊恼。
一个头发微卷、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上前,拍了拍她的肩。
“姜语盈!”露攸宁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朝那边快走了两步,“你怎么也在这层?”
“你居然就在我隔壁考场?”那个长发女生转过身来,熟稔地挽住了露攸宁的胳膊。
“最后那道题你做了吗?我卡死了。”
“别提了,我也觉得超纲。”露攸宁的语速快了起来。
两人就站在喧闹中,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起刚才的考题,语气热烈,偶尔蹦出几句关于过去某位老师的调侃。
跟平时比起来,此时的露攸宁显得更外放,也更随意。
聊了一会,露攸宁才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头。
许温澜和方辰凌还站在原处等着。
于是冲她俩道:
“诶,你俩不是要上厕所吗?先去吧。”
许温澜和方辰凌都愣了一下。这话来得突兀。
看着露攸宁依旧生动的神色,方辰凌先反应过来,扯了一下许温澜的袖子:
“哦……对,走吧。”
许温澜没说话,目光从露攸宁带笑的侧脸划过,又触到姜语盈好奇的视线,随即敛下目光,点了点头。
两人没再多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周后。
讲台上,黎老师拿着排名表总结。
“咱们班这次总体发挥得不错。露攸宁第一,年级第二。”
露攸宁的背挺直了些。
“第二是许温澜,年级第四。”
前排有同学回过头,半羡慕半调侃:
“得,前两名又是你俩。”
露攸宁侧过脸,手肘轻轻碰了下许温澜的胳膊,眉毛扬起,嘴角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弧度。
许温澜抬眼,对上那亮得灼人的视线。
她望着那双笑眼,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
“你幼不幼稚。”
边说着又低下头,掩饰自己忍不住扬起的嘴角。
也好。
如果露攸宁考砸了......她简直能想象到那种四下弥漫的低气压。
现在这样正好。
露攸宁就该是这样,神采飞扬,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轻快起来。
而那几分差距带来的不甘,似乎也在那双亮晶晶的笑眼里融化了。
心底甚至漫上一丝隐秘的与有荣焉。
说到底,成绩上暗自较劲是真,可若是露攸宁真没考好,她心里也不会多好受。
这些心思乱七八糟地堆叠着,许温澜懒得细想,只胡乱归结为——
自己只是觉得,露攸宁开心的样子,还挺……
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