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失窃后的第三天，墨韵堂的门依旧关着。林墨卿坐在修复室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面前摊着一块从失窃现场捡到的碎木片 —— 那是从松风琴尾的雁足处掉下来的，上面还沾着一点淡青色的漆灰。
这不是墨韵堂常用的漆灰。他指尖捻起那点灰末，放在鼻尖轻嗅，隐约能闻到一股劣质桐油的味道。墨韵堂修复古琴用的漆灰，是按太爷爷传下的配方调制：鹿角霜、生漆、朱砂按三比二比一的比例混合，再经过三个月的阴干发酵，色泽温润，质地细密。而这块木片上的漆灰，颗粒粗糙，还掺了石膏粉来充数 —— 这是市面上最廉价的造假手法。
“不是沈惊寒。” 林墨卿喃喃自语。沈惊寒对古琴的挑剔他看在眼里，上次修复蕉叶琴时，连琴身上一丝几不可见的补漆都要求重新处理，绝不会用这种粗制滥造的漆灰来伪造 “偷琴” 的痕迹。可如果不是他，又是谁？赵天恒？可没有证据。
手机在此时响起，是医院的电话。林墨卿的心一紧，接起后却听到护士犹豫的声音：“林先生，您父亲的医药费有人预缴了三个月，说是您的朋友。”
“朋友？” 林墨卿愣住了，“他留下名字了吗？”
“没有，只说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先生，让我们别告诉您他是谁。”
金丝眼镜…… 林墨卿的手指攥紧了手机，眼眶瞬间发热。他想起沈惊寒离开时的背影，想起那个雨夜他说 “有我在” 时的语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上次更轻。林墨卿擦了擦眼角，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张叔，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姑娘。
“墨卿，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相亲的事不能再推了。” 张叔不由分说地把姑娘推到他面前，“这是李教授的女儿，知书达理，人家不嫌弃墨韵堂现在的情况，你可得好好把握。”
姑娘腼腆地笑了笑：“林先生您好，我叫李婉，我爸常提起您，说您的古琴修复技艺很厉害。”
林墨卿的心情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李小姐客气了，请进吧。”
屋内的狼藉还没收拾干净，破碎的瓷器堆在角落，空荡荡的琴桌格外显眼。李婉的目光扫过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没多问，反而指着墙上的古琴图谱说：“我小时候学过几年古琴，最喜欢《平沙落雁》，可惜后来学业忙就放下了。”
林墨卿没接话，转身给她倒了杯茶，心里却乱成一团麻。他看着李婉温和的脸，想起沈惊寒镜片后复杂的眼神，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 他既不想辜负长辈的期望，更不想委屈自己的心。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林墨卿走到窗边接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林先生，想找回松风，今晚十点来城郊的废弃仓库，一个人来。”
“你是谁？为什么要偷松风？” 林墨卿的声音发抖。
“来了你就知道。别报警，不然永远别想见到松风。” 电话被挂断，只剩下忙音。
张叔见他脸色发白，急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 林墨卿强装镇定，“张叔，抱歉，我今晚有点急事，相亲的事下次再说吧。” 他不顾张叔的反对，送走了李婉，关上门后，后背瞬间抵在门上滑了下去。
去还是不去？对方明显是陷阱，但松风是墨韵堂的命，他不能不去。他摸出手机，手指在沈惊寒的号码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 他还没弄清真相，怎么能再相信一个 “仇人”？
夜幕降临，林墨卿揣着一把美工刀，打车来到城郊的废弃仓库。仓库里一片漆黑，只有角落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照在一个蒙着黑布的物体上 —— 看形状，正是松风。
“松风！” 林墨卿冲过去，刚要掀开黑布，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到三个蒙面人拿着木棍站在门口，为首的人冷笑一声：“林墨卿，没想到你真敢来。”
“是赵天恒派你们来的？” 林墨卿握紧了美工刀。
“知道太晚了。” 蒙面人挥了挥手，另外两人立刻冲了上来。林墨卿不是对手，很快就被打倒在地，胳膊上挨了一棍，疼得钻心。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被猛地踹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钢管，几下就将蒙面人打倒在地。林墨卿抬头，看清来人后，眼睛瞬间红了 —— 是沈惊寒。
“你怎么来了？” 林墨卿挣扎着站起来。
沈惊寒没说话，快步走到他身边，看到他胳膊上的伤口，眉头紧锁：“有没有事？我送你去医院。”
“我没事。” 林墨卿别过脸，“谁让你来的？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不是同情你。” 沈惊寒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查了三天，查到赵天恒的手下今天会来这里交易，就知道你可能会来。” 他指向地上的蒙面人，“他们不是来还琴的，是想把你绑走，逼你签下墨韵堂的转让协议。”
林墨卿愣住了，低头看向那个蒙着黑布的物体，掀开后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松风，只是一把普通的杉木琴，上面涂了和松风相似的漆色。
“松风到底在哪？” 林墨卿抓住沈惊寒的胳膊，急切地问。
“还在赵天恒手里。” 沈惊寒叹了口气，“他想在下周的拍卖会上，把松风当成‘春雷’的附属品一起拍卖，借机抬高价格，同时逼你交出墨韵堂。”
林墨卿的身体晃了晃，沈惊寒急忙扶住他。两人的距离很近，林墨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那是他修复古琴时常用的香薰味道。他想起医院预缴的医药费，想起雨夜他的理解，想起刚才他奋不顾身冲进来的样子，心里的怀疑像冰雪一样慢慢融化。
“对不起。” 林墨卿的声音很低，“我不该怀疑你。”
沈惊寒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关系，换做是我，也会怀疑。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回松风，保住墨韵堂。”
仓库外的雨又下了起来，两人并肩坐在地上，看着地上被绑住的蒙面人，像回到了那个雨夜 ——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各怀心事，而是有了共同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