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何宥年和母亲大吵了一架。
她忍着委屈,拿起吉他出了门,原因无他,今天要工作。
酒吧老板对她很好,偶尔听闻何宥年写了自己的曲子,也会让她在酒吧先练练手。
这天,她照常唱完,收拾完东西后,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不想回家,回家多半又会遭到母亲劈头盖脸一顿骂,但从小到大,她从未夜不归宿过。
思及此,她有点想去散散心,诚然现在已经接近十二点。
城里新开发了一个人工湖,那块地方她没去过。设定好目的地,她便朝着那地方开去。
也不知道导航将她导到了哪里,周围越来越暗,到了没有路灯的地方。恰巧天公不作美,一场大雨说来就来,紧接着,车抛锚了。
何宥年有些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拉上手刹,松开了油门。
算了吧,这个泥潭估计是出不来了。
她走下车,任由雨滴打在自己身上,这样还能让自己清醒一点。
就算是还没开发完的地方,周围也应该有人吧,何宥年这么想着,想去找找有没有人能帮她。
但人一旦倒霉起来,连喝凉水都会塞牙缝,何况像何宥年现在这样的处境,不出意料的,在走过一段泥路时,她和她的车一样滑进了泥坑里。
所幸她在前面看到了依稀的灯光,捡了根看起来比较结实的木棍,她便一瘸一拐地往那走去。
她大概能想象到自己现在有多狼狈,毕竟都在泥里打过滚了,妆估计也花了。
意料之内的,被打扰的人皱着眉头开了门,见到她这样,更是直接把门碰上了。
“不好意思,能打听一下附近有其他人家吗?我想找人帮忙拉个车。”
紧闭的门忽然打开,同灯光一起来的是一块干燥的毛巾。
“附近没什么人家,你掉头往你来的路走,大概两公里外的地方好像有个民宿,你可以去那里问问。”
借着光,何宥年看清楚了门口的牌子,原来是家木艺店。
“哎!你别碰那个牌子,我今天刚擦干净挂上去的!”
“没有没有,我就是看看。那个,虽然这个要求有点奇怪,但是你可以带我去那个民宿吗?”
何宥年挪了挪腿,依旧疼,走两公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儿。
“要不你给拖车公司打个电话呢?”
“我打了,但是他们说明天早上才能来,所以……”何宥年顿了顿,继续道:“我想先看看能不能把它弄出来。”
店老板眉头一皱,不太想搭理这个怪人,“你再换一家拖车公司打打看,理论上这个点不应该不来吧。”
“他们说我这地方偏,晚上不好走,路也窄,晚上不方便过来。”
何宥年见老板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赶紧道:“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了,我再想想办法,谢谢。”
说着,她艰难转身,刚准备走,却被后面的人喊住。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个手电。”
屋子里传来翻找声,不一会儿,老板出来了,转身想喊那人,却不知道该喊什么。
“我叫何宥年,你随便喊什么其实都行。你别担心,我不是坏人,不信的话我可以把我身份证给你看。”
何宥年似乎意识到自己这样太像电视里播报的拐卖团伙,便想从裤子后兜里掏出身份证证明一下自己真的是好人。
老板一挑眉,倒是没拒绝。
“你可以拍照,等我到了你再删。”
顺着何宥年的意,老板给正反面都照了一张。
“走吧。”
原经侧身往外走,手电的光很亮,在这种没有路灯的地方显得格外明显。
“你等等我,走慢点!”
她一拍脑门,想起来门忘记锁了,转头就看见何宥年一瘸一拐地走在后面。
“摔了?算了,你先进来避避雨吧,黑灯瞎火的,别又走坑里了。”
何宥年看了看身上的泥,又看看干净的室内,脚像钉在门口似的不走了,“我现在太脏了,你这里不是有屋檐嘛,我在这儿站一会儿就好了。”
“大晚上的吓不吓人啊。”
老板走进屋里,拖出来一张地毯放在门口道:“你先进来,把那块毛巾给我,我去换一块。”
趁着这个功夫,何宥年又细细看了一遍店门牌。
原经木艺,她记下了。
等车好了她一定要来好好谢谢这位老板。
“你外套先脱了吧,不介意的话可以先扔地上,我拖过了。”老板拿来一块大浴巾,又放了一双拖鞋在她脚边。
“谢谢老板。”
何宥年拿起浴巾,将自己浑身上下擦了一遍,然后道:“那个,我总叫你老板好像有点奇怪,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要是她有空,就去给这位老板定做个锦旗送过来。
“你刚刚在门口看这么久,应该看到我名字了。”
“啊?”
“这家店叫原经木艺,我叫原经。”
原经这才细细打量起眼前人来,这位有着好听声音的人似乎和她的脸有些不符。穿着一件黑色皮衣,内里是一件干净却有些湿的白色t恤,染着夸张的白色头发,利落的扎成了一个高马尾,现在看来,整个人都有些狼狈。
“你也真够行的,大晚上跑到这儿来。”
何宥年笑了两声,没回答。
“那真亏你没掉到湖里去。就你这腿,两公里,你能走?”
“能啊,我慢慢走,况且我还有帮手。”她下意识抬起手,这才想起来那根木棍被放在屋外了。
“你的车呢?”
何宥年拿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在那儿。”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透过窗看去,闪烁的大灯都不在同一水平线。
原经有些头疼,总不能真任由她跟着自己走两公里吧,万一这腿越走越坏,赖在她头上怎么办?她可没钱赔。
“那这样吧,你要是不嫌弃,在我那儿凑合一晚?我有个躺椅,但可能睡起来不太舒服。”
“那会很麻烦你吧?”何宥年显然不是很想,但她动了动腿,似乎比刚刚又痛了不少。
“你就当我做慈善吧。”原经找了个椅子让她先坐着,然后去锁了门,“你身份证给我。”
何宥年啊了一声,然后乖乖照做。
“等你明天走了,我就还给你。”
何宥年坐着也闲不住,东看看西看看,要不是现在腿不方便,可能已经上手摸了。
“你屋子里气味好好闻,点什么香了吗?”
“木头本身的味道。”
何宥年察觉出来,这位老板似乎不想和她多说,但如果她不说话……何宥年想想就觉得那氛围肯定很尴尬。
“原老板,你开这店多久了?”
“三个月。”
“那你一直做木头吗?这块儿好漂亮啊,你打算做什么?”
“……”
原经很后悔在门口做的那个决定,如果可以,她现在很想把人丢出去。
“你再说一句,就自己走两公里吧。”
何宥年闭了嘴,静静看着原经拖出那个躺椅展开,放在大桌子旁边。
“楼上太小了,放不下。卫生间就在一楼,你可以去洗澡。”
像是想起什么,原经跑到楼上,下来时,手上多了一套衣服。
“你今晚把衣服洗了,先凑合穿这身吧,明天要是没干就拿吹风机吹吹。”
“原老板你人真好。”何宥年感激地看着她,但随即,她的脸又拉了下去,“但是我怎么洗啊,好烦这条破腿。”
“拿个凳子进去坐着洗。”
原经的店里没什么塑料的东西,最合适的是一把木头做的小椅子。
何宥年洗澡的时候,本想刻意避开那椅子,纵使上面蒙了一层塑料袋,但也免不了会打湿。
木头做的东西,泡了水就不好了。
不仅麻烦人家,还毁了人家一把椅子,何宥年的心里更加过意不去。
早知道就不赌气跑这么远了。
但不得不说,这里的风景确实好看,也不算白跑一趟。
“对不起啊原老板,你这椅子可能不能用了,多少钱啊,我赔你一个吧。”她扯了扯有些小的睡衣的领口,但好歹是人家一番心意。
原经整理着那些木块,头也不抬道:“不用,本来就是拿来应急坐坐的练手东西,我再做一个就是了。”
本以为在陌生的环境里自己会睡不好,可闻着周围木头的味道,何宥年竟然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鸟叫声比太阳先到,等光透进来洒到何宥年脸上时,原经已经起来了。
昨晚太黑又太累,她都没好好打量这间小屋子。
这些木柜和架子的边缘还有些毛,有点像临时搭起来的。侧面的钉子钉得整整齐齐,不难看出虽然时间紧,但这件物品的创造者还是用了心的。
架子上摆着很多神色不同动作各异的小动物,昨天临睡前何宥年就看见了,正中间那只小鸟,她很喜欢。
但它看起来似乎有些忧伤,脑袋垂着,翅膀收紧,两只栩栩如生的小脚错落站定。
虽然排布得紧凑,但该少的一样不少。
原经端了两碗粥出来,又从架子上摸出两包榨菜丢到桌上,“凑合吃吧,比不得他们正儿八经提供的早餐。”
“你这儿对外营业吗?”
“营啊,只不过也不靠这个挣钱就是了。开了个小网店,卖卖雕的小玩意儿。”
她吹了吹粥,把榨菜拆开倒进去拌了拌,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像是想到什么,在上衣口袋里掏了个东西出来。
“喏,你的身份证,别丢了。”
何宥年倒没急着去拿,她学着原经的样子,尝了一口后,发现榨菜的味道居然还不错。
“拖车公司给我打电话了,说大概还有半小时。”
“你腿好些了吗?”
何宥年晃了晃腿,道:“利索了,我昨天洗澡的时候才发现,也不是扭着了,就是正好磕到了膝盖,所以那会儿痛。”
“没事就行,你自己找点事情打发一下吧,我要先去忙了。”
本以为原经会不再理她,只见她摸出自己的手机放在桌上,从相册里选了那两张照片,操作完后又去清了最近删除的记录。
“你要检查吗?”
“不用不用,谢谢。”
面对这个好心收留了自己但一直嘴上冷冰冰的老板,何宥年很识趣的没再多说什么。
她打开门,沿着屋子走了一圈。
不得不说,空气的清新程度肯定是城里比不上的,刚想往远处走走,电话就响了。
何宥年啧了一声,刚升起的灵感就被打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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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