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人很多,时不时就能听见有各个组的负责人在外面喊些什么。何宥年调高耳机音量,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扑。
给那人寄去了十几场演唱会门票,第二排最中间,但那个位置一直空到今天。
“外面下雨了,哎,今天这种天下雨最难受了。”有个工作人员进来,手里提着咖啡,拆开后递给何宥年道:“年姐,你要的。”
何宥年礼貌道过谢,微抿了一口,苦的。
“很大吗?”她突然问道。
工作人员找了块毛巾擦了擦头发道:“突然下的,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天气总阴晴不定的,但这种雨应该下不久吧?”
何宥年抿抿嘴,她朝身侧的助理小杨道:“有备案吗?之前是不是让你们准备过雨衣和雨伞?”
“有的年姐,座位上都放好雨衣了,伞不方便就没放。”小杨马上道。
“找制片问问有没有毛巾吧,拿到门口去给进场的人分发一下。”
虽然距离演唱会还有一段时间,但保不准有歌迷现在就在外面等。
何宥年叹了口气,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聊天软件被她打开又关上,似乎是不信邪,重复几遍,将无线网络的标志开了又关。
化妆师见她这样,不忍道:“年姐,这儿信号是挺差的,要不你一会儿出去再看看?咱们先把妆化了,走台间隙还有空。”
知道自己也许妨碍到了人家工作,何宥年立马收起手机,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乖乖坐好。
三年来,她给那个号码发过几百条消息。
从“我发了专辑”到“今天又路过了那条街”之类的,票寄过去了也会说。
对方偶尔回复,但话语很冷淡,多半是一些“恭喜”“谢谢”云云,以及一些她不太愿意听的拒绝的话。
三年过去,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能坐进这个场馆的化妆间。
只可惜,此刻在她身侧的应该再多一个人。
南方六七月的天气就是说变就变的,时而艳阳高照,时而瓢泼大雨。
很不幸的,何宥年轮到的是后者。
如她意料之内的,当她适应了舞台上的刺眼灯光后,台下的那个位置依旧空着。
她收拾好心情和粉丝互动,按照原本预定的歌单完成了一场又一场演出。
临近末尾时,她换好装出来,请来的嘉宾讲完串词,就轮到何宥年说了。
也许是演唱会有些高强度,她隐隐约约地看见那位置上似乎坐了个人。她赶忙眨了两下眼,想要再看得真切一些,但舞台上的灯光太刺眼,舞台与观众席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光幕。
察觉到何宥年的视线,台下那人冲着她弯了弯眼睛,举起手里的手幅摇着。
不好让粉丝等着,何宥年压下心底那点激动将歌曲唱完后,在一侧等着看手势播放安可曲的控台老师忽然听到何宥年讲了一串没有预设的话。
“谢谢你来我的演唱会。有一首歌,我之前从来没在演唱会唱过。”
没等她说完,台下此起彼伏地传来呼声。
控台老师立刻示意旁边的助手查查那首歌的报批,得到小杨肯定的答复后松了一口气。
场场都报,场场不唱。粉丝们虽然有些微辞,但她们也知道这首歌对何宥年来说意义非凡。
只见台上的人换了一把民谣吉他,束光筒的灯打下来时,在舞台上形成一层若有似无的纱,使得何宥年再看不到其他。
清冽的嗓音从话筒里传来,副歌前夕,只听见麦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再开口时,何宥年的声音明显染上了鼻音。
“我的生命中的一切注定了与你相遇
在你的眼里的我永远清澈透明
……”
台下歌迷的合唱响起,何宥年感动之余,却看见那人摘下了口罩。虽然听不到,但看口型,她在跟唱。
聚光灯收掉的那一刻,适应完眼前的光线,何宥年才发现,那位置上坐着的是一位发型与那人有些相似的粉丝,令她有些恍惚了。
顺利完成原定的安可曲目后,何宥年下了台。
小杨递来水和毛巾,略感诧异道:“年姐,你怎么忽然唱那首歌了?”
“好歹是出圈的作品之一,总不能一辈子不唱吧。”何宥年收回神笑笑,坐到梳妆台前补妆。
“一会儿就能回酒店了姐,接下来你休息两天,主要是明天晚上有下一场巡演的预热直播,我会提前提醒你的。”小杨尽职尽责地翻看着日程表,向何宥年说明她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好,你和其他人说一声,让他们收好尾就先走吧。”她顿了顿,接着说:“我那辆车在哪儿?”
何宥年通常会准备很多辆车,以防一些突发情况,但自己的歌迷都还不错,所以备用的车一直没怎么派上过用场。
她让小杨坐上自己常坐的车,等她们走远,给经纪人发了消息说晚点回后,驱车去了这座城市最大的人工湖边。
晚上十二点,路况依旧不算太好。原本已经停了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在她的车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何宥年打开雨刮,但成线的珠子一直滚。
她不确定那人现在是否已经睡下,只是脑子里忽然有个声音叫嚣着想要走这么一趟。
就算她不想见她,让自己见她一面也好。
这么想着,车已经开到了路头,再往前就是积水的泥地,太小,车子过不去。
何宥年从车里拿出手电筒和雨伞,摘下口罩就下了车,也不顾自己身上这条白色裤子会沾上多少泥点,一步步朝着那个还亮着灯的屋子走去。
明明是走过无数遍的路,何宥年却像是第一次那样小心翼翼,开着导航。手机里不时传来些类似于“偏离路线”的提示,而手机的主人却充耳不闻。
深呼吸几下,她抬起手,扣了扣门。
门内许久没动静,何宥年退后几步,正想从窗口看看里面是不是还有人在时,伴随着一阵椅子拖地的声音,门打开了,一个有些湿漉漉的脑袋探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们打烊了,麻烦……”
“我找原经。”
“你……”
何宥年向前走了两步,将伞往后倾斜,任由室内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好让屋里的人看清她的脸。
“你来干什么?”原经皱了皱眉头,然后撇开脸,似乎很不待见她的样子。
“我想见你。”何宥年收了伞,站在屋檐下。
后脖颈似乎有雨水在往里钻,她这才注意到,原经浑身上下似乎都是湿的。
“别胡闹了,你经纪人应该在找你吧,我已经关店了,如果想买东西,就在营业的时候来吧。”
又是一阵沉默,久到原经现在想直接把门碰上,但何宥年忽然出声,将她逐渐飘走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最近……”
“挺好的,一切步入正轨了,事情也解决了。”
何宥年抿抿嘴,原本设想了很多在重逢时要说的话,比如好好炫耀一下自己现在的成果,然后告诉她现在自己不用再怕被那些人打压;比如好好和她坐下来聊聊这几年发生的事情,然后听听她的近况。
但话到嘴边,何宥年脑子乱了,一句都说不出来。
“那个,我能抱你一下吗?”
原经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衣服,皱着眉道:“不了吧,不合适。”
何宥年听她这么说,将伞丢在门口,快步走到她面前,张开双臂环抱住了她。
明明个子比自己高半个头,但何宥年总喜欢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短暂的惊愕过后,原经抽出手臂,习惯性轻轻拍着她的背,“抱到了,你可以走了吧。”
何宥年才不管这么多,一瞬间鼻音变得很重,“我是老板了,谁还来管我。我有工作室了,以前那个公司我早就走了。我给你寄了这么多场演唱会的门票,你怎么一次都不来。”
原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要说原因,也许赌气占更大部分。
何宥年寄给她的门票她都留着,没去现场,只是和没抢到票的粉丝们一起站在外面听听声音,等快结束时,她会提前走。
“我现在的车子不会抛锚了。”感受到怀里人那点力道,何宥年不禁抱得更紧。
“既然车子是好的,那趁着还没坏赶紧回家吧。”原经叹口气,推开她,然后捡起地上的伞塞进她手里。
“当年的事情是我的错,我不会这么不成熟了。”
“那今晚这一出是你计划了多久的呢?每次都闷声不吭的来又走掉,耍我很好玩是吗,还是你觉得看我这样很有意思?”
何宥年不吭声了,看着原经微红的眼眶,里面甚至闪起了光点。
“我……”
“我要休息了,现在是我的个人时间,希望你不要来打扰我。”
说着,她就要把门关上,但看见何宥年脸上因为被雨水打湿而花了的妆时,还是把她手里的伞打开,替她撑上。
“人如果频频往回看,是无法向前走的。”
何宥年讷讷地接过伞,眼看着门被关上,抬了抬手,最终还是没再敲下去。
她走出去一段路,看着二楼的灯亮起,这才慢悠悠回了车上。
何宥年有些懊恼地趴在方向盘上,又生怕按倒喇叭,只能往后靠。
鞋子湿了,裤子贴在腿上,这滋味很不好受,但远不及她心里万分之一的烦闷。但原经愿意和她说话,她又有些窃喜。
看着自己这辆崭新得几乎没开过几次的车,何宥年又不禁想起了之前那辆被自己换掉的车。
那车虽然算不上好,还经常熄火,但要不是它,自己说不定也不会和原经认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