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私藏温柔,偷偷予你
自从那个夜晚之后,温以诺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独属于他的宠爱,而是开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审视这个家——审视妈妈对哥哥的态度,审视爸爸的沉默,审视那些被所有人习以为常的不公。
他发现了太多以前从未注意过的事情。
比如,吃饭的时候,哥哥的碗里永远是白米饭配剩菜,而他的面前永远是精心烹制的菜肴。比如,过年的时候,他总能收到崭新的衣服和厚厚的红包,而哥哥只能穿亲戚家淘汰下来的旧衣裳,红包更是想都不要想。比如,他生病的时候,妈妈会整夜守在床边,而哥哥发烧的那几天,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得到。
这些事情,以前的他习以为常,甚至从未留意。
但现在,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每一次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柔软的心上。
他决定要做些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
第二天早上,黎晚照例给温以诺准备了一瓶热牛奶和几块奶油饼干作为上午的点心。温以诺接过袋子,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拆开吃,而是趁妈妈转身去厨房的间隙,飞快地撕开饼干包装,抽出两块,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换鞋。
经过杂物间的时候,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温以初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旧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温以诺咧嘴一笑,神秘兮兮地跑进去,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块还带着体温的饼干,塞进哥哥手里。
“哥哥,给你吃。”
温以初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那两块被捏得有些碎的奶油饼干,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快吃呀,别让妈妈看见了。”温以诺压低声音催促道,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温以初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看到弟弟那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酥脆的饼干在口中化开,奶油的甜味弥漫开来,甜得让他有些恍惚。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饼干是什么时候了。
“好吃吗?”温以诺凑近了问,满脸期待。
“……嗯。”
“那就好!”温以诺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
从那以后,温以诺开始了他的“秘密投喂计划”。
每天上学前,他会偷偷从自己的早餐里省下一个包子、一块糕点或者一瓶牛奶,藏在书包里,回来后再悄悄塞给哥哥。有时候是晚饭时趁妈妈不注意,把自己的鸡腿夹到哥哥碗里,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起初,温以初总是拒绝。
“你自己吃,我不饿。”
“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被妈妈发现了你会挨骂的。”
但温以诺固执得很,每次都振振有词:“我吃不下了,浪费粮食多可惜。”“哥哥你不吃我就扔掉。”“挨骂就挨骂,我不怕!”
几次三番下来,温以初终于不再推拒。
他渐渐习惯了弟弟这种笨拙而坚定的温柔,习惯了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手心里忽然多出一颗糖果、一块巧克力、一个橘子。
那些东西不值多少钱,但对温以初来说,却是他灰暗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光亮。
除了偷偷分享食物,温以诺还学会了另一件事——替哥哥“打掩护”。
有一次,温以初在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了手指,指甲盖下面淤了一大片血,疼得他冷汗直冒。偏偏那天黎晚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温以初生怕被她发现后又招来一顿骂,便一直把手藏在袖子里,不敢让人看见。
温以诺注意到了哥哥的异常。
他没有声张,而是趁着妈妈上楼午睡的空档,悄悄拉着哥哥钻进卫生间,翻出医药箱,笨手笨脚地给哥哥消毒、包扎。
“疼不疼?”他一边贴创可贴一边问,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还好。”温以初轻声说。
“骗人,都肿成这样了。”温以诺撅着嘴,轻轻吹了吹哥哥的手指,“吹吹就不疼了,奶奶说的。”
温以初看着弟弟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暖暖的,涩涩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润逼了回去。
“好了!”温以诺满意地拍了拍包好的创可贴,“这样妈妈就看不出来了。”
“谢谢。”温以初低声说。
“不用谢!”温以诺抬起头,咧嘴笑了,“我说了,我会保护你的!”
还有一次,黎晚因为一件小事大发雷霆,指着温以初的鼻子骂了足足半个小时,从“灾星”骂到“扫把星”,从“克亲”骂到“讨债鬼”,言辞之恶毒,连路过的邻居都听不下去了。
温以初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温以诺站在楼梯口,小手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他想冲上去挡在哥哥面前,想大声对妈妈说“不要再骂哥哥了”,但他知道,那样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妈妈会更加生气,哥哥也会因为他而受到更重的责罚。
于是,他忍住了。
等到黎晚骂累了,摔门回了房间,温以诺才小跑着来到哥哥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来,把一块藏了一整天的巧克力塞进哥哥的手心里。
然后,他伸出小小的手臂,轻轻地、轻轻地抱了抱哥哥。
那是一个很短暂的拥抱,短暂到温以初还没反应过来,温以诺就已经松开手,转身跑开了。
但那个拥抱的温度,却留在了温以初的身上,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温以初一个人坐在杂物间的角落里,手里攥着那块已经被体温焐软的巧克力。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剥开糖纸,把它放进嘴里。
巧克力的苦味和甜味同时在舌尖化开,苦中带甜,甜中泛苦。
就像他的人生。
但又不太一样。
因为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愿意把唯一的甜分给他一半。
他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杂物间外,月光正好。
而那个五岁半的小小少年,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寸一寸地,温暖着另一个少年冰封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