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双重折磨，困于过往
温以初离开后的第三个月，温以诺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里。
这个牢笼的墙壁，是由回忆构成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每一个日常的瞬间，都可能触发一段关于哥哥的记忆。路过超市的零食区，他会想起哥哥偷偷塞给他的糖果；看到路边卖烤红薯的小贩，他会想起哥哥把热腾腾的红薯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递给他；听到某一首老歌，他会想起哥哥在收音机前轻轻哼唱的样子。
这些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淹没，让他窒息。他试图逃离，试图用学习和忙碌来麻痹自己，但那些回忆总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刻袭来，将他打得措手不及。
他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哥哥的面容——不是临终前那张苍白消瘦的脸，而是更早以前的，健康一些的，会笑的那张脸。哥哥会在梦里对他说话，说一些他听不清的话，然后转身走远，消失在浓雾中。他会在梦中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只能在原地大喊，直到声嘶力竭。
每次从这样的梦中醒来，他的枕巾都是湿的。
他的学习成绩开始下滑。不是因为他听不懂，而是因为他无法集中注意力。上课的时候，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思绪飘向很远的地方。老师在讲台上说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的作业开始出现各种低级错误，考试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差。
班主任再次找他谈话，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老师，我哥走了。”
班主任愣住了。她知道温以诺家里有个生病的哥哥，但她不知道具体情况。她看着面前这个少年——他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阴影，脸色苍白，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哀伤——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努力学习”的说教，是多么苍白无力。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来找我。”
温以诺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办公室。他没有去找她。因为他知道，没有人能帮得了他。他必须自己走出来。或者，永远困在里面。
有一天放学后，温以诺没有直接回家。他骑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地穿行在城市的街道上，不知不觉间，来到了那个小公园——那个他曾经推着轮椅，带哥哥来晒太阳的小公园。
他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走进去，在湖边的那张长椅上坐了下来。湖面依然平静，柳树依然垂着绿丝绦，一切都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只是那张轮椅，已经不在了。
他坐在那里，望着湖面，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微微颤抖。他无声地哭着，哭得很克制，很压抑，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有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他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长椅的另一端，正微笑着看着他。
“小伙子，遇到什么难事了吗？”老人的声音很温和。
温以诺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没事。”
老人没有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温以诺看着那颗糖，愣了一下。他想起哥哥也曾经对他做过同样的事——在他难过的时候，偷偷塞一颗糖给他，说“吃点甜的就不苦了”。
他接过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丝淡淡的橙子味。他含着那颗糖，眼泪又无声地滑落下来。
老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陪着他，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温以诺站起身，向老人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他走出公园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天的天气很好，晚霞绚烂，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他眯起眼睛，看着那片绚丽的色彩，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哥，你在那边，过得好吗？我这边……不太好。但我还在努力。努力遵守我们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