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温柔执拗，不离不弃
温以诺用一种近乎顽固的姿态，对抗着哥哥的疏远。
他发现哥哥在偷偷减少进食，便把饭菜做成流食，用保温杯装好，放在哥哥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他发现哥哥在刻意回避他的触碰，便在每晚睡前，假装不经意地把自己的被子盖到哥哥身上，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他发现哥哥在偷偷藏起病历单，便学会了趁哥哥睡着时，轻手轻脚地翻找那些被藏起来的纸张，把上面的诊断结果一一记在心里。
他不戳破哥哥的伪装，也不质问哥哥的疏远。他只是用行动，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温以初：你推不开我。
有一天傍晚，温以诺放学回来，发现哥哥不在杂物间里。他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慌——那种恐慌来得如此猛烈，让他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扔下书包，疯了一样地在房子里寻找，一间一间地推开每一扇门。
最终，他在阳台上找到了哥哥。
温以初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身上裹着一件薄薄的外套，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他的侧影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瘦削，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随时会融化在金色的光线里。
温以诺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站在阳台门口，看着哥哥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他走过去，在藤椅旁边蹲下来，顺着哥哥的目光，望向那片被染成橘红色的天空。
“好看吗？”温以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好看。”
“我好久没有看过日落了。”温以初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远方，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上一次看，还是几年前，奶奶带我去的公园。那时候我还能走路，不用拐杖。”
温以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哥哥放在膝盖上的手。这一次，温以初没有抽回去。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绯红，再渐渐褪成灰蓝。夜幕降临，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诺诺。”温以初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走了，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读书，好好过日子。”
温以诺握着哥哥的手猛地收紧了，声音有些发颤：“你不会走的。”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温以诺固执地摇头，眼眶泛红，“我不会让你走的。你听到了吗？我不允许你走。”
温以初转过头，看着弟弟那张倔强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想说，傻孩子，生死这种事情，不是你不允许就不会发生的。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好。”他说，“我不走。”
他知道这是一个谎言。但他也知道，有些谎言，比真话更让人安心。
那天晚上，温以诺把哥哥扶回房间后，一个人坐在客厅的黑暗里，坐了很久。他双手交握，抵在额头上，肩膀在微微颤抖。他没有哭出声，因为怕哥哥听到。但他压抑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闻。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查过资料，问过医生，甚至偷偷在网上发起过募捐。但所有的努力，都像是往一个无底洞里扔石子，听不到任何回响。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无能为力”是这种感觉——不是不够努力，而是无论多么努力，都改变不了结局。
但他不会放弃。他不能放弃。因为如果连他都放弃了，哥哥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他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杂物间门口，轻轻推开门。里面传来哥哥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温以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靠在门边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
他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在黑暗中，静静地守着那扇门。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就像他以后也会一直做的那样。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离开。这是他对自己许下的承诺，也是对哥哥许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