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碎成满地跳跃的金斑。
抬眼望去,一片浓密的林子横在眼前,枝叶交错着织成墨绿的帐幕,风一吹过,叶隙间漏下的光斑便跟着晃动摇曳。
王欣瑜:“我感觉这里没什么问题。”
“我看着挺阴森的。”陈思茗说。
江溟瞥了他一眼:“我看是你看什么都阴森吧…”
顺着隐约的小径往里走,脚下的落叶被踩出沙沙的轻响,空气里漫着潮湿的泥土气和草木的清苦。越往里,光线越发斑驳,树影拉得老长,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枝叶后静静窥望。
“再走一会。”萧桅说。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树忽然稀疏了些。
顺着一条被踩得隐约可见的小径往里走,脚下的枯枝发出“咔嚓”的轻响,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不知又走了多久,一道褪色的彩漆拱门突兀地立在那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欢乐世界”四个血红的字,颜料剥落得露出底下的朽木。
王欣瑜皱眉问道:“这个什么塔斯曼半岛怎么还有游乐场啊?”
“岛大。”
惜字如命的萧桅还是正常发挥。
再往前走,一座废弃的游乐场赫然出现在眼前。
江溟这个人都在颤,眼睛望着“欢乐世界”那四个大字,呼吸急促。
他好像可以理解那个女孩为什么会如此的极端了。
那种被所有人抛弃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感受了。
萧桅发现了江溟的端倪:“你怎么了?”
“这个地方…我在梦里见过…”其实相似的还算好说,但是这…一模一样的就很诡异了。
陈思茗:“对了!你们还记不记得纸条上的那个‘好久不见,梦里见’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又是久违的心脏刺痛:“有,有可能,但是…可能没那么简单。”江溟用手捂着心脏的位置。
他看着监控屏幕中他们的一举一动,嘴角那抹欣慰的笑缓缓在他的脸上升起。
“这么多年了,终于不是只会杀人的死脑筋机器,也变得聪明了。”
“棋子不能太聪明也不能太蠢。”
另一人眯着眼:“这样才配做我的棋子,上我的棋盘,被我重视。”
“我想说,那老东西怎么还是这么蠢?”江溟看着能藏摄像头的地方都藏了。
萧桅:“估计是障眼法,漏洞百出。”
他眼中泄出一股危险的气息,一只手在另一只手的手环上摩挲着,直到发热为止。
锈迹斑斑的摩天轮停在半空,座舱像垂挂的枯骨。旋转木马的木马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彩绘的眼睛在昏暗里透着诡异的光;过山车的轨道蜿蜒着爬过树丛,像一条僵死的巨蟒。风从空荡的场地里穿过,带着铁皮摩擦的“吱呀”声,像是谁在暗处发出的冷笑。
陈思茗紧张的看着周围:“好像有人在说话。”
“你聋的吗?”
王欣瑜一副看他像傻子的样子说:“不是好像好吗?明明就是。”
萧桅冷眼扫过他们:“闭嘴,听。”
“曾经的乐园变成了禁区,曾经的玩伴变成了怪物,荡秋千被永远遗忘在地下,曾经拥有的和不曾拥有的都成为了奢望,真相也被埋藏在心底…”
这首童谣就这样一直在重复着。
那声音像是无数根细针,混在风里往人耳朵里钻,在乐园的每一个角落。
陈思茗眼睛死死盯着那座锈得不成样儿的秋千架——绳子早就朽断了,木板斜斜卡在铁链中间,像只断了翅膀的鸟,可…却有个小孩在荡着。
王欣瑜目光扫过过山车轨道的阴影处,那里的杂草长得快有半人高,风一吹就疯狂摇晃,像藏着什么东西正要钻出来。
“我觉得…我好像来过这儿…”王欣瑜心脏抽痛…
陈思茗:咋可能啊…你一天天不是在被压榨就是在被压榨的路上,哪里来的时间?”
王欣瑜瞟了他一眼。
“哎呀说一下都不行吗?”
陈思茗感觉后背发凉:“别别别看着我了行不行,我错了真的。”
“曾经的乐园变成了禁区…”那声音又响起来。
江溟打破沉默:“我觉得我们得先解决那个‘超自然现象’的小孩。”
他们走去荡秋千旁,一股若隐若现的雾袭来。再看清,小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个肚子缝着红布,代替眼睛的纽扣只有一根线支撑着的泰迪熊。
泰迪熊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自私的大人卖出货品重获新生货品则永远在黑暗中消失殆尽】
江溟凑近泰迪熊的纽扣眼睛:“老头,看来你很喜欢写纸条啊。”
“管他。”萧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看完,纸条化成灰烬,似从未存在过。
“自私的大人…消失的货品…他们是什么关系?”陈思茗想着纸条上的文字若有所思。
江溟看着纸条嘴角勾起:“这不就是典型的商人和货物关系嘛。”
“商人卖的到底是什么…才可以重获新生?”王欣瑜心里发毛。
走着走着,就在这时,那循环的声音突然停了,江溟抽出匕首。
风吹过杂草,破空声撕裂风鸣,那柄泛着冷光的匕首像一道黑色闪电,带着凌厉的势头直飞出去。
放眼望去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突兀地横在路中央,网上缠着干枯的藤蔓,几处破损的地方露出底下歪斜的木牌——上面用褪色的红漆写着四个大字:
【实验禁区】
“声音停了,要进去看看吗?”
王欣瑜看了里面一眼:“那个‘超自然现象’的小孩又来了。”
外围都是一些生物实验体的实验室,走廊的灯黑了又闪,闪了又黑,小孩也与灯般一会儿消失,一会出现。
陈思茗脑子里没有答案全是疑问:“怎么又是那小孩?他妈跟个旅游向导一样。”
“最里面是什么?”
最里面是一串毫无意义的编号实验室:
【编号023实验室】
推开编号023实验室的门,最先扑面而来的可能是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金属锈蚀和淡淡臭氧的味道,冷白的应急灯在头顶闪烁,勉强照亮布满划痕的金属操作台。
台面上散落着泛黄的实验记录,字迹潦草到几乎辨认不清,角落还坐着刚刚外面遇到的“超自然现象”的小孩。
他抱着腿像是受到什么天大的伤害。
近看,肚皮和那泰迪熊一样,都缝了一块红布。
陈思茗干呕:“好恶心啊…”
“嗙”的一声——
编号023实验室以极快的速度关上,将众人锁在里面。
萧桅拿出匕首警惕的用目光捕捉着每一个角落。
“风吹过,枝桠响,月亮爬上山尖尖,泥土里藏小秘密…”
童谣响起时,并没有给实验室带来温暖。
直到第三遍唱完,密封的实验室却进了风。那风似利剑,划过他们的手臂,实验室的墙壁贪婪的吸吮着流落在地上滚烫的血液。
陈思茗:“这是什么狗屁童谣啊?”
“你在这里废话不如想想怎么躲啊!”王欣瑜此时是真的想拿他当挡箭牌。
“月亮爬上了山尖尖…”地上又有碎镜片往上扑。
萧桅身旁的碎镜片反射出强烈的火光,像是要把人吞噬。
“实验室有没有一种可能专门针对实验体而设置的?从而我们一进实验室就触发了这东西。”王欣瑜分析。
实验室中童谣的声音戛然而止。
碎镜片的火光折射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风不知从哪里涌出来,棱角的嘶吼刮过皮肤时像被细铁丝抽过。
“左边!”江溟拽了陈思茗一把,他踉跄着躲开,刚才站的地方已经插满了锋利的碎镜片——转眼间又被撕开边角,融合了进去。
萧桅用脚不断地踹着墙,试图找到出口。
可换来的是,风变得更狂躁了,像是有无数把微型手术刀在空气里挥舞,实验台的不锈钢表面被割出细密的划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余光瞟见角落的小孩没有丝毫慌张,只是很安静的坐着看,也没有东西攻击他。
王欣瑜看见风里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光斑,像一把把无形的剑,正从四面八方刺向他们仅存的立足之地。
“别动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
躲避镜片的同时,陈思茗还抽空骂她:“你看我不顺眼出去打死我,别在这里让我死的不明不白。”
“出去打死我,你还要赔钱给我…有好多好多钱哈哈哈哈哈…”疯了,这绝对是想钱想疯了!
“你想死别拉着其他人给你陪葬。”一会,小孩面无表情地说。
见江溟还在躲,萧桅拉住他的手,江溟这才停了下来。
静下的瞬间,碎镜片悬在距离萧桅一厘米左右的泪痣旁,萧桅眼底的火比镜片反射的要浓烈得多。
“为什么救我们?”
那小孩没回他话:“别动了。”
小孩的目光扫过众人身上被风刃划开的伤口,指尖无意识地揉着肚子上那块红布的边缘,声音平得像实验室里凝固的空气:“保护自已,是原则…也是自私的理由。”
他抬起头,应急灯的冷光落在他没有焦点的瞳孔里,映出操作台上台灯底座的形状——那底座上刻着和他红布边缘一样的纹路。
陈思茗见小孩忽然偏过头,耳朵凑近墙壁。
刚才还在嘶吼的风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钢筋水泥和瓷砖,用指甲轻轻刮擦着。
江溟注意到那些停在半空的碎镜片边缘,正渗出极细的血丝——不是他们几人的,那颜色深得发暗,像是早就凝固在玻璃里的。而随着小孩说话,那些血丝正一点点褪去。
镜片也开始缓缓下沉,最终叮叮当当回到原来的地方,拼凑成另一个火光交炽又冰冷无暇的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气息。萧桅颤抖着手抚镜片的裂痕在摇曳的烛光下投射出破碎的光斑。
当镜片对准墙角时,平滑的玻璃表面突然扭曲——一片猩红的火光从里面疯狂涌出,火舌中似乎有无数扭曲的人影在挣扎嘶吼,每一道跳跃的火焰都像在灼烧他的神经。
不远处的江溟深色的外套已被鲜血浸透,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他的左肩延伸至腰侧,断裂的肋骨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他用染血的手紧紧按住伤口,指缝间不断有血珠渗出,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花,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望向萧桅向他走来,火光映照在萧桅苍白的脸上。
“对不起…”
“我来晚了。”萧桅看到镜片里的江溟时,手,在抖。
冲天火光在身后轰然炸开,热浪裹挟着灰烬扭曲了空气。
众人的第三视角中只余下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火光在他肩头跳动成流动的熔岩。
他们穿过火光,在燃烧的世界中退场。
江溟的视线放在半跪在地上用匕首撑着的镜子里的萧桅,他想去扶,锋利而无暇的镜片却将他们隔绝。
“你们是谁?身上为什么有和‘它’像的东西。”小孩的目光落在萧桅握着匕首的手上。
“都是自私的同类…”
萧桅攥紧匕首,刀柄硌得掌心发疼。
小孩沉默不语,只是站起身,抚摸着墙。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面前是弥漫开来的硝烟,刚刚似乎经历了一场恶战。
“胆小鬼…也会保护人吗?”
小孩眼里闪着泪光。
“来晚了萧队。”沉稳而熟悉的声音穿过层层浓烟传到众人耳中。
萧桅“嗯”了一声。
江溟还没反应过来。
“我可是大名鼎鼎的顾大帅哥。”顾凌彦低着头。
“小朋友不认识我了?”
顾凌彦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江溟的头,似是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没事了,小朋友。”
待到硝烟散去,门外走廊的灯不再闪烁,而是亮得刺眼。
江溟看向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小孩身上。
王欣瑜伸手去摸那镜片,镜片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冰冷平静,同时腾出位置,让他们出去,仿佛刚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顾凌彦正经不过三秒:“不是我说,你们看到一个大帅哥没有反应的吗??再说了我还是你们前辈呢。”
江溟愣了几秒,快被气死了:“我去你的,来这么晚还好意思说!”
萧桅的表情松了些:“你怎么在这里?”
小孩把泰迪熊抱在怀里,不知又在想什么。
顾凌彦一脸轻松地说:“萧队我是什么脑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困在这里根本出不去。”
“问什么答什么行不行?哪来的那么多废话说。”江溟趁机挖洞说。
顾凌彦用手挠挠头笑着说:“这不…找到这里的时候,破游戏卡bug了,然后就出不去了也死不了呗。”
“你也是被带进来的吗?”王欣瑜盯着他手上冒着红光的手环小心地问。
顾凌彦嘿嘿的笑:“当然了小妹妹。”
王欣瑜:???是不是顾着骂陈思茗没把你带上?!
改好久啊。。。[捂脸笑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乐园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