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光阴转瞬即逝，玄天书院的院试如期而至。
五位先生端坐高台，门下弟子分列两侧。山风掀动林晚的衣袂，沈砚站在林晚身旁，等候考核开启。
第一关是经文对答，考核初来书院弟子的记忆与悟性。
考题大多是慕昭先生布置背诵的法术口诀，林晚日夜死记硬背，一卷卷经文反复诵读，早已烂熟于心。五位先生依次出题，多是背诵、简答，林晚顺利通过。
怀桢先生抬手施展法术，石台侧面虚空如水波漾开，一层朦胧厚重的幻阵帷幕缓缓舒展，黑雾自帷幕后隐隐翻涌。
“诸位弟子，幻境已经开启，请各位两两组队，尽快入阵吧。”
话音落下，一对对结伴的弟子陆续上前，踏入那层如水的幻幕，身影转瞬便被黑暗吞没。
“我们走。”沈砚侧头看向林晚。林晚点点头，二人并肩迈步，一同踏入帷幕之中。
周遭光景刹那倾覆。天光骤然昏暗，厚重黑雾缠绕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潮湿腐叶的腥气扑面而来，密林深处不断传来幻妖低沉的嘶吼，声响在虬结的林木间来回回荡。视线被黑雾切割得支离破碎，林晚努力站稳身形，数道黑影猛地从灌木丛里窜出。
沈砚立刻拔出剑来，一身白衣在昏暗中格外醒目。他身形一闪，下意识挡在了林晚身前。“跟紧我，不要离开我的身旁。”他的声音穿透杂乱兽吼。
林晚手心沁满冷汗，迅速结印，撑起一层薄薄的灵力屏障。她修行尚浅，这层护罩并不坚固，只能勉强扛住轻击。
数头幻妖轮番扑杀，尖利爪牙泛着冷光。沈砚剑光起落，泠泠剑鸣不绝，冲在前头的幻妖接连化作黑烟消散。可幻阵之中妖物源源不断，杀退一批，暗处又窜出新的。
有两头幻妖借着树干掩护，悄无声息扑向林晚。
林晚急忙催动灵力，屏障嗡地亮起。妖物利爪狠狠抓在护罩之上，裂纹瞬间蔓延，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气血翻涌，踉跄后退，护罩眼看就要崩碎。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转瞬掠至。沈砚挥剑荡开妖物，一阵劲风卷得落叶漫天飞舞。他侧身立在她身前，肩头微微起伏，急速奔袭也耗去他不少灵力。
“有没有受伤？”他侧首望她，往日淡然的桃花眸里，此刻不加掩饰地流露着担忧。黑雾隔绝了外界一切杂音，只剩下林间的低吼。林晚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看见他这般紧张。少女心口猛地一撞，耳尖悄悄发烫，连忙微微垂头：“我……我没事。多谢师兄。”
危机并未停歇，又一批幻妖从阴影里围拢过来。
沈砚再度提剑迎敌。林晚站在他身侧，不再只是被动等待庇护。她凝神紧盯战局，抓住幻妖扑跃的间隙，施展法术，数道淡青色束缚灵丝飞射而出，缠住一头正要偷袭沈砚的幻妖四肢。
那幻妖动作骤然僵住。
沈砚抓住转瞬的空隙，回身一剑将其击溃。一块被幻妖击碎的巨石碎块朝着林晚砸落，沈砚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伸手一把将她拽向自己身侧。
林晚踉跄着撞在他肩头，她的心跳擂鼓般砰砰作响，慌忙稍稍退开，不敢抬眼望他。沈砚握着剑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飞快转回去应对袭来的妖影，悄悄压下心底的波澜。
不知斩杀了多少幻妖，一声清越悠远的钟鸣响彻整片幻境。
漫天黑雾如同潮水退去，幽暗密林缓缓消融。温和的灵力托着二人落回石台。林晚袖口被利爪划开一道道破口，鬓发散乱；沈砚白衣沾了污渍，呼吸微微急促。
高台之上，慕昭缓缓开口：
“沈砚、林晚一组，院试，通过。”
青衍先生眉眼带了点淡淡的笑意，轻声道：“你这丫头能在这幻阵坚持到最后一刻，还真是不容易。”
林晚下意识抬眸，望向身侧的沈砚。
日光落在少年清俊的侧脸上，温柔耀眼。方才幻境里所有惊心动魄的时刻，此刻都化作心底软软的悸动。
沈砚恰好也垂眸看她。
四目相撞的一瞬，二人皆是微怔，又赶忙同时错开目光，耳底悄悄泛起薄热。经历过方才幻境里的生死相依，二人之间莫名多了几分难言的亲近。
二人来到松岗，林晚偏头看向身侧少年，声音轻轻软软：“今日幻境，师兄一直护着我，若是没有师兄，我定然是撑不过去的。多谢师兄。”
沈砚望着天边落日，嗓音清浅温和：“你倒是也没有拖我后腿。”
林晚心底甜意漫开。晚风微凉，衣襟微松，落日余晖映在那枚自小戴在颈间的五色珠上，折射出斑斓流转的五彩光泽。林晚想起方才青衍先生看到它时的异样视线，她指尖轻轻抚上温润的珠身，轻声开口：“师兄，这五色珠从我出生便戴在我身上。你可知晓，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沈砚眸光微顿。那日议事殿外，他曾偷听过关于这颗珠子的秘密，可书院有严令，不得向外泄露。他轻言道：“我也不知。”
林晚失望道：“我自小就异于常人。因为我只要心底默念想去的地方，身形便能瞬间挪移而至，可每次也会付出一些代价，那就是莫名生一场病。所以我在想，我这种特殊能力，会不会正是来自这颗珠子？”
林晚当即起身：“师兄既然也不清楚，那我就去问问师父，或许师父能为我解惑。我先走了啊师兄。”
说完，她转身快步朝着慕昭先生的静舍跑去。
青石之上，晚风习习。
沈砚独坐原地，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眉眼一点点覆上淡淡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