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真相揭晓
叶安逸的感冒断断续续拖了小半个月才好利索。叶安乐逼着她去校医院开了药，每天早晚发消息监督她吃药。她们重新建立了联系——不像以前那样全天候地聊天，而是保持着一种克制的、适度的频率。每天几条消息，偶尔一通简短的电话，内容大多是日常琐事，很少涉及感情层面。
像两个正在重新学习如何相处的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彼此的边界。
但叶安逸心里始终有一个结——那个结是关于叶安乐休学的真正原因。她看过那本病历本，知道叶安乐有过严重的焦虑和失眠，但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叶安乐不是一个会因为压力大就轻易放弃学业的人。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一件她没有说出口的事情。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叶安逸再次来到了那座城市。
她没有提前告诉叶安乐。她到的时候是周六上午，咖啡馆刚刚开门，叶安乐正在吧台后面整理咖啡豆。看到叶安逸推门进来，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无奈的笑容：“你怎么又来了？上周不是刚来过吗？”
“我想你了，不行吗？”叶安逸理直气壮地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点了一杯热拿铁。
叶安乐摇了摇头，转身去制作咖啡。蒸汽喷射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响起，奶泡在金属杯里翻滚，散发出温暖的香气。叶安逸托着下巴看着她的背影——叶安乐的动作娴熟而专注，拉花的时候微微皱着眉头，那种认真的神情和高中时期做题时一模一样。
她把做好的拿铁放到叶安逸面前，杯面上是一片精致的树叶图案。
“你的技术越来越好了。”叶安逸低头看了看那杯咖啡，没有立刻喝，“姐，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问你。”
叶安乐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抹布，在她对面坐下来：“你问。”
叶安逸从包里拿出那本病历本，放在吧台上，推到叶安乐面前。
叶安乐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微微变了。
“我在家里的书架上找到的。”叶安逸说，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去看过医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失眠、焦虑、心悸——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一个字都没有对我说过。”
叶安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以为那只是暂时的压力反应，没想到会拖那么久。”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叶安逸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情绪，“我是你妹妹——就算抛开那层关系不谈，我也是你最亲近的人。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安乐垂下眼，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拿铁，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怕。”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怕你知道我生病了，会更加放不下我。你已经为了我放弃了那么多——我不想成为你肩上的担子。”
“你从来没有成为过我的负担！”叶安逸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引得店里唯一的另一位客人抬头看了一眼。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丝毫未减，“你总是这样——总是觉得你是在保护我，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需不需要这种保护！”
叶安乐没有反驳。她低着头，像一个接受审判的被告，沉默地承受着所有指控。
叶安逸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她端起那杯拿铁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稍微缓解了她胸口的闷堵。
“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质问你的。”她放下杯子，看着叶安乐，“我想知道全部的真相——你休学的真正原因。不只是生病，不只是压力——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对不对？”
叶安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叶安逸的眼睛。
“果然有。”她说，声音低了下来，“是什么？”
叶安乐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方形，灰尘在光束中缓缓浮动。咖啡机发出低频的嗡鸣声，冰箱的压缩机间歇性地启动又停止。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静——
“我休学之前，妈找我谈过一次话。”
叶安逸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次谈话，她没有告诉你。”叶安乐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叶安逸，“她跟我说了很多——说我们这样是不对的，说我们不能继续下去，说如果我不跟你断开，她就把这件事告诉所有的亲戚朋友，让我们在整个家族里抬不起头来。”
叶安逸的手指攥紧了杯壁。
“她还说——”叶安乐的声音开始微微发抖，“她说如果我不跟你断开，她就断绝你的经济来源，让你读不了大学。她说她有办法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叶安逸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她说了这些，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叶安乐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泛红，“告诉你，然后让你跟妈大吵一架？让你离家出走？让你为了我跟整个家庭决裂？那不是我想要的。”
“所以你选择了自己扛下来？”叶安逸的声音开始发抖，“你选择了休学、消失、一个人躲起来——就因为我妈威胁了你？”
“她也是你妈。”叶安乐纠正道，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平静，“而且她说得对——我们这样，确实是不被接受的。她只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叶安逸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把你逼走了，这叫保护我？”
“安逸——”
“你知不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叶安逸的声音破碎而颤抖，“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我发疯了一样地找你，但你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我甚至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所以才能走得那么干脆。”
叶安乐的眼眶也红了。她伸出手，想要握住叶安逸的手，但叶安逸把手缩了回去。
“你现在告诉我，是我妈逼你走的。”叶安逸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但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你以为你是在保护我，但你知不知道——你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蔽了一年，这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
咖啡馆里安静了下来。爵士乐还在轻柔地播放着，是一首低沉的萨克斯风曲子。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流泪的女孩。
叶安乐低下头，双手交握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对不起。”她说，声音沙哑，“我当时的判断是——让你恨我，比让你为难要好。”
叶安逸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叶安乐的手。
“我不恨你。”她说，声音沙哑但清晰，“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只是……很难过。难过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却不愿意让我分担。”
叶安乐反握住她的手，紧紧地，像是要把这一年的空缺都通过这个力度弥补回来。
“以后不会了。”她说，“我保证。”
叶安逸看着她，终于露出了一抹带着泪光的笑容——很淡，很勉强，但确实是笑了。
“你最好说话算话。”她说，“不然我真的会恨你。”
叶安乐也笑了，同样带着泪光。
“说话算话。”
那天下午，她们坐在那家小小的咖啡馆里，把那一年里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都补上了。叶安乐告诉了叶安逸母亲找她谈话的全部细节，告诉了她在南方小镇做义工时每天深夜独自流泪的经历，告诉了她在书店工作时看到一对双胞胎姐妹手牵手走进店里时心脏像被撕裂一样的疼痛。
叶安逸也告诉了她自己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如何在深夜里反复翻看她们的聊天记录，如何在校园里看到相似的背影时会不由自主地追上去，如何在每一次手机响起时都期待那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她们把那些伤口一个一个地揭开，让里面的脓血流出来，再小心地包扎好。
这个过程很痛。
但她们都知道，这是愈合的第一步。
傍晚，叶安逸要赶最后一班车回学校。在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看着叶安乐。
“姐，你明年九月真的会回去上学吗？”
“真的。”
“那这半年——你不会再消失了吧？”
“不会。”
叶安逸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这半年，我们好好地在一起。不考虑别人，不考虑未来，不考虑任何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我们两个人。好吗？”
叶安乐看着她，看着她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轮廓，看着她眼底那簇重新燃起的光。
“好。”她说。
公交车来了。叶安逸上了车，在车门关闭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冲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高中时代一模一样——张扬、明亮、带着一点狡黠。
叶安乐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缓缓驶离，尾灯在渐浓的暮色中亮起，然后消失在街道的转弯处。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粉白色螺壳。她握紧了它，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租住的小屋。
冬天的风很冷，但她心里某个角落，第一次有了一点暖意。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