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强制拆分
那一夜，没有人睡好。
叶安乐和叶安逸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隔着客厅那扇紧闭的门，听着彼此辗转反侧的声音。母亲房间的灯也亮了一整夜，透过门缝漏出一线微弱的白光，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线。
第二天一早，母亲做出了决定。
她坐在客厅的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的眼圈发黑，神情疲惫，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已经给你们姨妈打过电话了。”她说，目光没有看任何人，落在桌面上某个虚无的点上，“安逸，你收拾一下东西，今天搬到姨妈家住。剩下半个寒假在那里过，开学之后直接去学校，没事不要回来了。”
叶安逸猛地抬起头，眼眶在一瞬间红了：“凭什么？！”
母亲没有理会她的质问，继续说了下去：“你们的手机，我要检查。所有的聊天记录、照片——该删的删掉。以后我会不定期抽查。”
“妈！”叶安逸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您不能这样！您没有权利——”
“我是你妈！”母亲猛地一拍桌子，杯中的茶水溅了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我有没有权利管你？我有没有权利阻止你们做这种——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叶安逸被她从未有过的激烈反应震住了，张了张嘴，眼泪夺眶而出。
叶安乐一直沉默着。她坐在餐桌的另一端，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水。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近乎麻木——那种过度平静的表象下，是已经坍塌成废墟的内心。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而轻：“妈，我答应您。我会跟安逸保持距离。”
叶安逸猛地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不可置信和受伤：“你说什么？”
叶安乐没有看她。她低着头，盯着面前那杯水，声音像一根绷紧的线，随时可能断裂：“我会做到的。只要您不要让安逸走。”
母亲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晚了。我已经答应你姨妈了。”
“妈——”
“不用再说了。”母亲站起来，语气斩钉截铁，“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安逸，你现在去收拾东西。安乐，你跟我来房间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叶安逸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她看着叶安乐站起来，跟在母亲身后走向房间，看着那扇门在她们身后关上。
她觉得自己被撕裂成了两半。
母亲房间里，叶安乐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母亲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安乐，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让我操过心。”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失望，“你懂事、听话、成绩好，我一直觉得有你这样的女儿是我的福气。但这件事——你太让我失望了。”
叶安乐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
“你知道这是不对的，对不对？”母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你知道这种事是没有结果的，对不对？你们还小，以为感情可以战胜一切。但现实不是这样的。现实会一点一点地消磨掉你们，直到你们彼此怨恨。”
叶安乐终于转过身来。她的眼眶通红，但没有流泪。她的表情平静得近乎破碎。
“妈，”她说，声音很轻，“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试过了。”叶安乐打断了她，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试过所有的办法。我试过推开她，试过冷淡她，试过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错觉。我试了两年——两年。但我做不到。”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我知道这件事在所有人看来都是错的。但您要我怎么做呢？您要我假装不爱她，然后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过完所谓‘正常’的一生吗？”
母亲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叶安乐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我可以答应您，不在您面前做任何越界的事。我可以答应您，在人前保持距离。但您不能要求我不爱她——因为那不是我能够控制的事情。”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母亲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抖动。那是叶安乐第一次看到母亲哭泣——无声的、压抑的、从指缝间泄露出来的哭泣。
她站在原地，想走过去，想抱住母亲，想对她说“对不起”。但她的脚像被钉在地板上，一步也挪不动。
最终，母亲放下手，擦了擦眼睛，声音沙哑而疲惫：“你出去吧。”
叶安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房间。
下午，叶安逸被母亲送去了姨妈家。
她走的时候没有哭，没有闹。她只是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叶安乐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愤怒、委屈、不甘、不舍、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依恋。
叶安乐站在客厅中央，没有送她到门口。她怕自己一旦走过去，就再也放不开手。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楼梯渐渐远去，消失在楼道的尽头。
叶安乐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茶几上还放着昨晚没吃完的橘子，其中一颗滚落在地板中央，没有人去捡。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方形，灰尘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她缓缓地蹲下来，捡起那颗滚落在地板上的橘子，握在手心里。
橘子已经凉透了。
她握着那颗橘子，在地板上坐了很长时间，久到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为昏黄，又从昏黄变为黑暗。
她没有开灯。
她就那样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一颗凉透的橘子，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从那天起，叶安逸被强制搬离了那个家。母亲规定她们每周只能通一次电话，每次不超过十分钟。微信聊天记录要定期接受检查。开学后，除了必要的生活费之外，母亲削减了她们额外的零用钱，以防止她们偷偷见面。
她们像被强行分开的两株植物，根系还缠绕在一起，但地面以上的部分已经被砍断了。
叶安逸在姨妈家度过了一个沉默的寒假。她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姨妈以为她是因为被母亲训斥了而闹情绪，没有太在意。只有叶安逸自己知道——她是在用沉默储存力量。
她在等。
等开学，等自由，等那个可以重新见到叶安乐的机会。
而叶安乐在家里，也开始了一段漫长的沉默。她每天按时起床，做饭，打扫，看书。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来做“正常”的事情，试图用忙碌来填满内心那个巨大的空洞。
但她知道，那个空洞填不满。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打开手机，翻到叶安逸的聊天窗口。上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那个元宵节的晚上——叶安逸发的一张烟花的照片，配文是“好看吧？”
她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边，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仿佛还能闻到叶安逸发梢上那股淡淡的百合花香。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枚粉白色的螺壳。她把它握在手心里，紧紧地，像是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寒假还有两周才结束。
但对她来说，这个冬天，已经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