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破绽暴露
寒假来得悄无声息。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下午,叶安乐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时,看到叶安逸已经等在门口了。她穿了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到叶安乐出来,她踮起脚尖挥了挥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我自己回去吗?”
“反正我考完了,闲着也是闲着。”叶安逸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一个袋子,“走吧,地铁上人多,我早点来占个位置。”
两个人并肩走向地铁站。冬天的风凛冽而干燥,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刮过。叶安逸走在迎风的那一侧,不动声色地替叶安乐挡掉一部分寒风。叶安乐注意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往她身边又靠紧了一些。
地铁上人确实很多。她们被挤在车厢的角落里,叶安逸站在叶安乐面前,双手撑在她身后的车厢壁上,用身体为她隔出一小片相对宽松的空间。列车启动和刹车时,她们的胸口会短暂地碰在一起,又迅速分开。在拥挤的车厢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微妙距离。
叶安逸低着头,看着叶安乐的头顶。她的发绳松了一些,几缕碎发散落在颈侧,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叶安逸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寒假的第一周,一切都很美好。
她们回到了那栋老房子的五楼,回到了那个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空间。叶安乐每天变着花样做饭,把积攒了一学期的菜谱一一实践;叶安逸负责洗碗和打扫,虽然经常洗到一半就跑去看手机,被叶安乐揪着耳朵拽回来。她们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超市,一起在寒冷的冬夜里窝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毛毯。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或者说,她们努力让一切都显得和以前一样。
但有一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改变始于一些小细节。
叶安逸会在叶安乐弯腰拿东西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她的腰线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往更长一些。叶安乐会在叶安逸靠过来的时候,身体出现一种极其细微的僵硬——不是排斥,而是一种过度敏感的紧绷,像是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做出什么越界的事情。
她们之间的空气里漂浮着某种未被言明的张力,像一根被慢慢拉紧的琴弦,随时可能因为一个不经意的拨弄而发出尖锐的颤音。
腊月二十三,小年。
母亲回来了。
林秀兰进门的时候带了一大堆年货,鸡鸭鱼肉和各种干货塞满了整个厨房。她一边换鞋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路上的见闻,说今年春运人特别多,火车晚点了将近一个小时。叶安乐帮她接过手里的东西,叶安逸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叶安乐注意到,母亲进门之后的第一个动作——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沙发上的那床毛毯上。毛毯是她们昨晚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时盖的,还没有折叠起来,凌乱地堆在沙发的一角,上面还残留着两个人窝在一起的凹陷痕迹。
母亲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什么也没说。
但叶安乐注意到了那短暂的一瞬。
小年的晚饭是三个人一起吃的。母亲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饭桌上的气氛还算融洽。母亲问了一些学校的情况,叶安乐一一回答,叶安逸偶尔插科打诨几句,逗得母亲笑了几次。
饭后,叶安乐在厨房洗碗,母亲走进来拿东西。她打开冰箱门,取出一个保鲜盒,打开盖子闻了闻,然后又盖上放了回去。
“你们俩在家,过得还挺滋润的。”她说,语气听不出褒贬。
叶安乐低头刷着碗,应了一声:“嗯,安逸也会帮忙做些家务了。”
“是吗?”母亲关上冰箱门,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叶安乐的背影,“她倒是比以前懂事了一些。”
叶安乐没有接话。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地响着,她专注地刷着手里那只碗,仿佛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叶安乐手指骤然收紧的话——
“安乐,你跟安逸——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叶安乐握着洗碗刷的手顿住了。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着,泡沫在手指间滑过。她没有回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妈,您说什么呢?我们能有什么事瞒着您。”
母亲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叶安乐僵硬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愿没有。”
她转身走出了厨房。
叶安乐站在原地,听着母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她把水龙头关掉,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的低频嗡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她靠在料理台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几次。
她知道,母亲已经开始怀疑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揭开。
腊月二十八,亲戚来家里拜年。
来的是母亲的妹妹——叶安乐的姨妈,以及姨父和他们的儿子,一个正在读初中的男孩。客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人聊大人的,小孩玩小孩的,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嗑瓜子的声音和说笑声此起彼伏。
叶安乐和叶安逸帮忙端茶倒水、摆果盘,扮演着乖巧懂事的晚辈角色。一切都很顺利,直到那个意外发生的瞬间。
叶安逸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经过沙发后面的时候,脚下被地毯的边缘绊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手里的果盘倾斜,几块苹果和橙子滑落到地上。叶安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过去,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接住了即将滑落的果盘。
“小心。”她说。
整个动作不过两三秒钟。她扶稳叶安逸,确定她站稳了之后,就松开了手,弯腰去捡掉落在地上的水果。
但就是那两三秒钟,被一个人看在了眼里。
姨妈坐在沙发上,正对着她们的方向。她看到叶安乐冲过去扶住叶安逸腰部的动作——那个动作太过迅速、太过自然、太过紧张,不像是一个姐姐对妹妹的正常反应,更像是某种本能的、超越了普通姐妹关系的关切。
她没有说什么,但她的目光在叶安乐收回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当天晚上,亲戚们告辞之后,母亲送他们到楼下。叶安乐在厨房收拾茶具的时候,听到玄关处传来母亲和姨妈的对话声。声音压得很低,但客厅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断断续续的词句飘了进来——
“……两个人都大了……还是注意一些比较好……”
“……我也不好直接说……但你是当妈的……”
“……怕她们不懂分寸……”
叶安乐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她听不清全部的对话,但那些零散的词句拼凑在一起,足以让她明白她们在谈论什么。
她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变得冰凉。
她放下茶杯,走到客厅的窗边,看到楼下母亲和姨妈正站在路灯下说话。姨妈的嘴一张一合,表情带着一种“我也是为你好”的关切。母亲站在对面,背对着楼上的方向,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肩膀微微下垂,透出一种疲惫的姿态。
叶安乐拉上了窗帘。
那天晚上,叶安逸早早地睡了。叶安乐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那道光影缓缓移动,从一个角落移到另一个角落。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母亲还没有摊牌,但那张牌已经握在了她的手里。她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更多的证据。而她和叶安逸之间的每一个亲密瞬间,都可能成为那张牌上的筹码。
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失去叶安逸。但她也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们迟早会失去一切。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有人在提前庆祝新年。那些声音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遥远而虚幻,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叶安乐把脸埋进膝盖里,在黑暗中安静地坐着。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