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短暂私奔般的夏天

第22章短暂私奔般的夏天

志愿风波平息之后,高三下半学期的生活像一匹被鞭策的马,头也不回地冲向终点。

最后的几个月里,两个人达成了一种新的默契——不再谈论感情,不再纠结于关系的定义,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备考中。她们像两条并行的河流,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互不干扰却又彼此呼应。

叶安乐每天凌晨五点五十起床,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会在厨房里多做一份早餐,用保温盒装好放在叶安逸的书包旁边。叶安逸每天晚上刷题到深夜,会在合上书本之前给叶安乐发一条微信,只有两个字——“睡了”,然后收到一个同样简短的回复——“好梦”。

她们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肢体接触,不再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偷偷牵手。但那种默契却比以前更加深厚——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意思,一个微表情就知道对方的心情如何。陈茉偶尔会感叹:“你们姐妹俩是不是有心电感应啊?有时候看你们什么都不说,但感觉你们什么都交流了。”

叶安乐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没法告诉陈茉,那种所谓的心电感应,其实是无数个深夜里的并肩作战、无数次欲言又止的对视、无数份藏在日常琐碎里的关怀堆积而成的。那不是天生的默契,而是后天一点一滴培养出来的、独属于两个人的语言。

六月七号,高考如期而至。

考场外挤满了送考的家长和老师,红色的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有人在分发矿泉水和扇子,有人在用手机拍照记录这个重要的时刻。叶安乐和叶安逸被分在了不同的考点,临分别前,叶安逸拉了拉叶安乐的衣袖。

“姐。”

“嗯?”

“加油。”

“你也是。”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煽情的拥抱。她们只是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转身,走向各自的考场。

那两天的考试像一场漫长而沉重的梦。笔尖在答题卡上摩擦的声音,翻动试卷的沙沙声,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又被浓缩成一种高度集中的空白。当最后一科的结束铃声响起时,叶安乐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走出考场,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她看到了。

叶安逸站在警戒线外的一棵梧桐树下,手里举着两根冰淇淋,看到她走出来,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晃动,她的眼睛里倒映着夏日的晴空。

“考完了!”她举起一根冰淇淋,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走,吃冰淇淋去!”

叶安乐走过去,接过那根已经开始微微融化的冰淇淋,咬了一口——是草莓味的,甜得有些发腻。但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冰淇淋。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是她们生命中最自由的一段时光。

没有功课,没有考试,没有父母的管束——母亲在她们考完试的第二天就出差去了外地,父亲更是一直在另一个城市忙于工作。整栋房子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而她们是岛上仅有的两名居民。

她们在那个夏天做了很多事。

一起看电影看到凌晨三点,窝在沙发上裹着同一条毯子,看一部老旧的法国文艺片。电影的情节缓慢而晦涩,叶安逸看到一半就睡着了,头歪在叶安乐的肩膀上,呼吸均匀。叶安乐没有叫醒她,也没有换台,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让那部电影在无人观看的状态下播放到片尾字幕滚动完毕。

一起在深夜的阳台上吃西瓜。西瓜是冰镇的,切成两半,每人拿一把勺子挖着吃。夜风凉爽,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偶尔有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叶安逸指着那颗流星说“快许愿”,然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得像一个孩子。叶安乐没有许愿,她侧过头看着叶安逸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在心里默默地说——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一起做了一顿灾难般的晚餐。叶安逸坚持要尝试一道新菜谱,结果把盐和糖搞混了,整道菜咸得无法入口。两个人对着那盘黑乎乎的失败作品笑了很久,笑到眼泪都出来了,最后煮了两碗泡面当晚饭。那碗泡面吃得格外香,大概是笑够了之后胃口特别好。

一起在天台上看日出。那是七月末的一个清晨,她们在前一晚突发奇想,说要看一次日出。于是凌晨四点就爬了起来,披着外套爬到楼顶的天台上,坐在水泥地上,背靠着背,等待天光渐亮。东方的天际线从深蓝渐变为浅紫,又从浅紫渐变为橘红,最后一轮金红色的太阳从地平线下缓缓升起,将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温暖的色调。叶安逸靠在叶安乐的后背上,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好美啊。”叶安乐没有回答,但她想——是啊,好美。美到她想把这一刻永远刻在记忆里。

那个夏天像是一场漫长的、私密的逃亡。她们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她们可以一整天不讲话,各自做各自的事情,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同时抬头,对视一笑。她们也可以一整夜不睡,聊过去、聊未来、聊那些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秘密。

有一次,她们聊到了未来。

“姐,你说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的?”叶安逸躺在阳台的躺椅上,仰头望着星空,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憧憬。

叶安乐坐在她旁边,想了一会儿:“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太差。”

“你这么有信心?”

“嗯。”叶安乐侧过头看着她,“因为我们在一起。”

叶安逸在黑暗中转过头,目光亮晶晶的。她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叶安乐的手,握紧。

那个夏天,她们的关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亲密。不是□□上的亲密——她们之间最越界的行为,也不过是拥抱和额头上的轻吻。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亲密——那种不需要言语就能理解对方的默契,那种在对视中就能完成全部交流的懂得,那种即使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做着完全不同的事情也能感受到的安宁和满足。

她们像两颗相互环绕的星球,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却又被彼此的引力牢牢牵引着。那种引力看不见摸不着,却比任何物质力量都更加坚韧。

但她们也知道,这个夏天终将结束。

八月下旬,录取通知书陆续寄到了家里。

叶安乐如愿被省内最好的医科大学录取,临床医学专业,五年制。叶安逸也被同一座城市的另一所本科院校录取,虽然不如叶安乐的学校名气大,但也是她喜欢的专业——英语翻译。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两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把两份通知书并排放在茶几上,看了很久。

“同一个城市。”叶安逸用手指点了点两份通知书上的地址,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坐地铁大概四十分钟。”

“嗯。”

“不算太远,但也不算太近。”叶安逸歪着头想了想,“周末可以见面。平时也可以约晚饭。”

“你到底是去上学的还是去约会的?”叶安乐忍不住笑了。

“两者不冲突嘛。”叶安逸理直气壮,然后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光芒,“姐,我们说好了——不管发生什么,每周至少要见一次面。”

“好。”

“拉钩。”

“你都十八岁了还拉钩。”

“十八岁也要拉钩。”

叶安乐笑着伸出手,和她勾了勾小指。叶安逸满意地收回手,然后把两份录取通知书并排放在一起,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留个纪念。”她说,“以后给我们的小孩看。”

叶安乐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纠正她那句“我们的小孩”有多么不合常理。

在那个瞬间,她们都相信——或者说,她们都选择相信——未来会是美好的。那些潜在的障碍、那些尚未爆发的问题、那些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礁,都被她们暂时抛在了脑后。

她们只想珍惜这个夏天最后的尾巴。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她们又去了一次海边。

不是上次那个小镇,而是另一个更远一些的海滩。这里的游客更少,海水更蓝,沙滩更白。她们在那里待了一天一夜,住在海边一间简陋但干净的小旅馆里。晚上,她们赤脚走在沙滩上,海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漫过脚踝,又退下去。月光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银色的道路,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

叶安逸忽然停下来,面朝大海,双手拢成喇叭状,对着辽阔的海面大喊了一声——

“啊————!”

声音在海面上飘出去很远很远,被海浪声吞没。

她转过头,看着叶安乐,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姐,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和你做双胞胎。”

叶安乐看着她,海风也吹乱了自己的头发,但她没有伸手去理。

“我也是。”她说。

叶安逸笑了,笑得比月光还要明亮。她跑过来,一把抱住叶安乐,在空旷的海滩上,在满天繁星的见证下。

她们在海边待到很晚,直到海风变凉,才回到旅馆。

那间小旅馆的床不大,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靠得很近。窗外传来阵阵海浪声,像是一首永恒的摇篮曲。

叶安逸在黑暗中轻声开口:“姐。”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的,对吧?”

叶安乐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海浪声,感受着身边那个人的体温。

“会的。”她说。

她不知道这个承诺是否能兑现。她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风雨等待着她们。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在这片海边,在这个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世界里——她愿意相信。

叶安逸没有再说话。她往叶安乐的怀里缩了缩,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然后安静地睡着了。

叶安乐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地、轻轻地在她的发顶上落下一个吻。

窗外,海浪声一波接着一波,永不停歇。

像是她们之间的某种隐喻——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是永不停息的涌动。

第二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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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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