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决裂式争吵
秘密是藏不住的。尤其是在两个人朝夕相处、对彼此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的情况下。
一月初的一个周末，叶安乐在书房整理资料时，无意间看到了叶安逸随手放在书桌上的笔记本。她本来没有打算翻开，但笔记本翻开着的那一页上，一行字不经意地跃入了她的眼帘——
“护理专业入学面试须知。”
叶安乐的动作停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封面。封面上写着叶安逸的名字，但她关注的不是名字，而是那行字的含义。
护理专业。
叶安逸从来没有跟她提过要学护理。
她放下笔记本，走出书房，来到客厅。叶安逸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叶安乐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叶安乐在她面前站定，把那本笔记本放在茶几上，翻到那一页，指了指那行字：“这是什么？”
叶安逸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放下手机，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平静而坦然：“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你要学护理？”
“嗯。”
“什么时候决定的？”
“有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安逸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叶安乐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因为我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
叶安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安逸，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的成绩完全可以上本科，为什么要去读专科？而且还是护理专业——你以前从来没说过你对护理感兴趣。”
“我现在感兴趣了，不行吗？”叶安逸的语气带着一丝防御性的尖锐。
“你不是感兴趣。”叶安乐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为了我对不对？因为我要学医，所以你就要去学护理，这样就能跟我待在同一个领域——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叶安逸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叶安乐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嗡嗡作响。她想过叶安逸可能会为了自己降低志愿标准，但她没想到她会做到这种程度——放弃本科，去读专科，只为了能和自己留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行业。
“你不能这么做。”叶安乐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坚定，“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你不允许？”叶安逸猛地站起来，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直压抑的怒火，“你凭什么不允许？这是我的志愿，我的人生，我的选择！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因为我是你姐姐！”
“姐姐就可以控制我的人生吗？！”
“我不是在控制你——我是在保护你！”叶安乐的声音也拔高了，眼眶泛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你放弃了本科文凭，放弃了更好的发展机会，就为了跟我待在同一个城市——将来你找工作的时候、你晋升的时候、你想要更好的生活的时候，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
“你现在当然这么说！但五年后呢？十年后呢？当你发现自己的选择限制了你的可能性，当你发现你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却因为我而错过了——到那个时候，你让我怎么面对你？！”
叶安逸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盯着叶安乐，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所以你就可以替我做决定了？你就可以瞒着我改志愿了？”
叶安乐愣住了：“……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叶安逸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碎的讽刺，“你改了志愿，你把第一志愿改成了邻市那所综合性大学，放弃了你的医学院。你以为你做得很隐蔽，但我在你电脑上看到了浏览记录。”
叶安乐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才是那个牺牲的人。”叶安逸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伤，“你为了我放弃了你的梦想，然后反过来告诉我不要为你牺牲——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可笑？”
“我……”叶安乐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只是……我不想你因为我而委屈自己……”
“那你呢？”叶安逸看着她，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你就不委屈吗？你从高一就想学医，你为了这个目标努力了三年——现在你说放弃就放弃了，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地接受？”
两个人都哭了。
她们面对面站着，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眼泪从她们的脸上滑落，没有人伸手去擦。
“我们把志愿改回来。”叶安乐先开口，声音沙哑，“你去上你的本科，我去上我的医学院。”
“然后呢？”叶安逸问，“然后我们异地四年？四年里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越来越远，越来越陌生——最后变成偶尔联系一次的普通姐妹？”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叶安逸打断了她，“时间是最残忍的东西。你以为感情可以战胜距离，但事实上距离会消磨掉一切。我不想赌，我赌不起。”
“那你就要为了我毁掉你自己的前途吗？！”
“我没有毁掉我的前途！我选的路也是路！为什么你觉得只有你选的路才是正确的？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相信我选的这条路也能走得很好？”
“因为我不值得！”叶安乐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崩溃，“我不值得你为我牺牲这么多！你懂不懂？！”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两个人之间。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能听到眼泪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叶安逸看着她，目光从愤怒变成了悲伤，又从悲伤变成了一种叶安乐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你觉得你不值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像在自言自语，“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值得，那我这三年喜欢上你，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叶安乐说不出话来。
叶安逸缓缓地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她的指尖是凉的，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把你当成我未来的一部分来规划，”她说，“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年少无知。我想了很久，想得很清楚。我要的未来里，有你。”
她收回手，退后半步。
“但如果你觉得我不值得你为我留下来——那我也无话可说。”
她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叶安乐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周围是安静的、空荡荡的空间。茶几上那本翻开的笔记本还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那行“护理专业入学面试须知”的字样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缓缓地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无声地抖动。
那一夜，她们之间的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