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心知不可为

第18章心知不可为

期末考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科交卷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教学楼爆发出解放的欢呼声。叶安逸把笔往桌上一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作响。她转头看向窗外——夏天的阳光正烈,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天空蓝得透明。

她心里惦记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暑假,而是那个约定。

叶安乐没有忘记。考完试的当天晚上,她在手机上查了两天的攻略,最后选定了一个离他们所在城市大约三小时车程的海滨小镇。她订了一间靠海的民宿,两张床——她特意选的标间。

叶安逸看到订单截图的时候,挑了挑眉:“两张床?”

“嗯。”

叶安逸没有说什么,但嘴角弯了一下。

出发那天是七月三号,天气晴好。两个人背着一个不大的旅行包,坐上了开往海滨小镇的大巴。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大厦逐渐过渡到郊区的田野和村庄,再到沿海公路旁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叶安逸戴着耳机,头靠在窗玻璃上,目光追随着远处海平面上那条若隐若现的分界线。叶安乐坐在她旁边,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三个小时后,她们到达了目的地。

小镇不大,旅游业也不算发达,因此游客稀少,保留着一种原始而宁静的氛围。民宿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阿姨,热情好客,见到两个小姑娘来住店,笑呵呵地给她们推荐了附近好吃好玩的地方。

房间在三楼,朝南,有一个小阳台。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远处的一片海湾,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两张床并排放置,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盏贝壳做的小台灯。

叶安逸把旅行包往其中一张床上一丢,整个人呈大字型倒在另一张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叶安乐把行李整理好,在另一张床的床边坐下,看着她那副放飞自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有这么累吗?”

“你不累吗?”叶安逸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又是复习又是考试又是担心这担心那的——我都替你累。”

这句话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但更多的是一种关切。叶安乐听出了那层意思,没有接话,只是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扶着栏杆望向远处的海面。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撩起她的发梢。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叶安逸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栏杆上,把她圈在了自己和栏杆之间。

叶安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你看,”叶安逸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笑意,“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们。没有同学,没有老师,没有爸妈——只有我们两个。”

叶安乐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阳光落在叶安逸的侧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睫毛在海风中轻轻颤动,眼睛里倒映着远处蔚蓝的海面。

“嗯。”叶安乐轻声应道,“只有我们两个。”

她们在小镇待了三天。

第一天,她们去了海边。沙滩不算细腻,夹杂着一些粗糙的贝壳碎片,但海水很蓝,清澈见底。叶安逸脱了鞋子踩进水里,被凉得尖叫了一声,然后回头冲叶安乐招手:“快来!”

叶安乐站在岸边,看着她站在浅水中,裙摆被海水打湿了一半,笑得像个孩子。她忽然觉得,就为了这一刻,之前所有的煎熬和挣扎都值得了。

她也脱了鞋,走进水里。海水凉丝丝的,漫过脚踝,带走了一整个夏天的燥热。

两个人沿着海岸线走了很远,捡了一堆形状各异的贝壳和石头。叶安逸把最好看的一枚螺壳洗干净,塞进叶安乐的手心里:“送你。”

叶安乐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粉白色的螺壳,纹理细腻,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握紧手心,点了点头:“我会好好收着。”

第二天,她们租了一辆双人自行车,沿着海边的公路骑行。上坡的时候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互相埋怨对方没有用力踩;下坡的时候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叶安逸张开双臂大声尖叫,笑声在海风中传出很远很远。

第三天傍晚,她们坐在沙滩上看日落。太阳像一个巨大的咸蛋黄,缓缓地沉入海平面以下,天空被染成了一片绚丽的橘红色和玫瑰紫色,海水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波光粼粼,美得不真实。

两个人并肩坐在沙滩上,膝盖碰着膝盖。海风把她们的头发吹得凌乱,谁也没有伸手去理。

叶安逸把头靠在叶安乐的肩膀上,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姐。”

“嗯?”

“如果我们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

叶安乐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叶安逸放在膝盖上的手。两个人的手指自然地交缠在一起,在暮色中形成了一个温柔的结。

她们都知道,明天就要回去了。回去之后,一切又将回到现实中——母亲的审视,同学的议论,未来的不确定性。这个海滨小镇的三天,像是从时间的缝隙里偷来的一段梦境,美好得近乎虚幻。

但正因为知道它短暂,所以才格外珍惜。

夜幕完全降临之后,她们回到了民宿。老板娘给她们送了自家种的西瓜,切成小块装在盘子里,笑眯眯地说:“小姑娘们玩得开心吧?明天要走了,今晚好好休息。”

叶安乐道了谢,端着西瓜回了房间。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吹着夜风,吃着西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星星。

吃完西瓜,洗了澡,两个人各自躺到自己的床上。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

沉默了一会儿,叶安逸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姐,你睡了吗?”

“……还没。”

“我能不能过去睡?”

叶安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好。”

她听到叶安逸掀开被子下床的声音,感觉到自己床垫的另一侧陷下去了一些,然后一个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叶安逸没有像以前那样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只是安静地躺在她旁边,侧过身,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就今晚。”叶安逸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回去了我们就好好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叶安乐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感受着肩膀上那颗脑袋的重量和温度。她慢慢地抬起手,放在了叶安逸的背上。

“好。”她说。

那一夜,她们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两个人都没有睡好——不是因为不舒服,而是因为舍不得。舍不得让这个夜晚过去,舍不得让这几天的梦境结束。

她们都知道,回去之后要面对的是什么。她们也知道,这条路有多么艰难。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在这个远离所有人目光的海边小镇,她们可以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顾虑,单纯地、安静地拥有彼此。

窗外的海浪声一波一波地传来,像一首永不终结的摇篮曲。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色光带,正好落在两张床之间的空隙上。

像是某种隐喻——她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触碰彼此,却又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线。

心知不可为。

但心亦不可违。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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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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