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檐下共生，心隙生私
第1章双影同檐
六月的风裹着热浪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教室里风扇吱呀作响。
叶安乐坐在靠窗第三排，笔尖落在英语试卷上没停过。她的字迹工整清秀，像她这个人一样——校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马尾扎得不高不低恰好齐耳，连桌上书摞的边角都对得整整齐齐。
后排有人拿笔戳她后背。
“姐。”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叶安乐没回头，只是右手往旁边一伸，准确无误地把自己的水杯递到身后。
叶安逸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又还回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得像排练过几百遍。
旁边的同桌陈茉见了，忍不住小声笑：“你俩真是……一个长嘴一个长手是吧，连话都不用说。”
叶安乐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她习惯了。
从记事起就是这样——叶安逸喊一声“姐”，她就知道是要水还是饿还是困还是无聊了。双胞胎的默契有时候不需要语言，更像一种本能。
下课铃响的时候，叶安逸终于从前排趴着的姿势活过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绕过几张桌子走到叶安乐身边，下巴往她肩上一搁。
“中午吃什么？”
“食堂。”
“又食堂啊……”叶安逸皱鼻子，“我想吃校门口那家酸辣粉。”
“上周吃完你嗓子疼了三天。”叶安乐头也不抬地收拾桌面，“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叶安逸顿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你怎么知道”，倒也没再反驳，就这么歪在她肩上等她把书收完。
陈茉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安逸，你在外面不是挺能凶的吗？怎么一到你姐面前就跟没骨头似的。”
叶安逸掀起眼皮看她一眼，语气漫不经心的：“关你什么事。”
“你看你看，就这态度。”
叶安乐轻轻拍了一下妹妹的后脑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好好说话。”
叶安逸撇撇嘴，到底没再怼人，只是把下巴往她肩上又压了压。
陈茉摇摇头，识趣地没再逗她。
全校都知道叶家这对双胞胎。
姐姐叶安乐，年级前十，温柔得体，谁跟她说话她都耐心听，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妹妹叶安逸正好相反——成绩中游偏上全靠脑子聪明不肯用功，嘴毒脾气大，男生惹了她她能当面让人下不来台。
按理说这样的两个人应该合不到一块儿去。
可偏偏谁都看得出来，叶安逸只听叶安乐的话。
而叶安乐，也只惯着叶安逸一个人。
午休时间，叶安乐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己座位旁围了几个人。
一个隔壁班的男生站在叶安逸桌前，手里拎着一袋奶茶和零食，脸上挂着有点紧张的笑。叶安逸靠在椅背上，一条腿翘着，表情说不上冷淡但也绝对算不上热情。
“……我妈同事从日本带回来的巧克力，听说挺好吃的，给你尝尝。”
叶安逸瞥了一眼那袋东西，没伸手接：“你自己吃呗。”
“我特意给你带的——”
“我又不认识你，你干嘛给我带东西。”
男生被噎了一下，脸涨红了几分。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开始起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叶安乐就是在这时候走进去的。
她没有刻意加重脚步，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从人群边缘绕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倒是叶安逸先看见了她。
原本懒散坐着的人几乎是立刻坐直了一点，眼神亮了亮：“姐，你回来了。”
那几个围着的人这才注意到叶安乐。
男生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似的，赶紧把奶茶往叶安乐那边递了递：“姐姐要不要也来一杯？”
叶安乐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生被她这么一看，手里的动作僵了一瞬。
“谢谢，不用了。”叶安乐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安逸不太能吃甜的，巧克力容易上火，奶茶她晚上喝了睡不着觉。”
几句话说得客客气气的，像是在替妹妹解释，又像是在替他解围。
男生讪讪地收回手，又站了几秒，实在找不到话说了，只好拎着东西走了。
等人散了，叶安逸凑过来，胳膊肘撑在叶安乐桌上，笑嘻嘻地看着她：“姐，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叶安乐翻书的动作顿都没顿一下：“我吃什么醋。”
“那你干嘛替我回绝人家。”
“我说的是实话，你确实不能吃太多甜的。”
“少来。”叶安逸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你就是不想让别人给我送东西。”
叶安乐终于抬起眼，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叶安逸的眼睛和她很像，瞳色浅褐，眼尾微微上挑。但同一双眼睛长在她脸上是温润，长在叶安逸脸上就成了狡黠。
“你想多了。”她说。
语气依然平稳，但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瞬。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瞬间有多短。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女生们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聊天。叶安逸被拉去打羽毛球，球拍挥得虎虎生风，对面两个女生被她打得满场跑。
叶安乐坐在台阶上看书，偶尔抬眼，目光总会准确无误地落到那个穿着白色运动服的背影上。
“你俩真是一刻都分不开。”陈茉挨着她坐下来，“她在打球你都要盯着看。”
叶安乐笑了笑，没否认，也没承认。
傍晚放学，两人一起走出校门。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几乎融成一个。叶安逸走在前面半步，书包只背了一边肩带，另一只手往后伸着——手指勾了勾，什么也没说。
叶安乐看着那只朝自己勾动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自然地握住。
叶安逸的手指立刻收紧，扣住她的手，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是十指相扣的姿势。
“走快点，饿了。”
“嗯。”
回家的路不长，十五分钟。沿街有卖烤红薯的小贩、放学追逐的小学生、下班匆匆的行人。
没有人会多看一眼两个牵着手一起走的女孩。
姐妹嘛，很正常。
叶安乐握着那只温热的手，感受着指腹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脉搏，心想——
是啊，很正常。
她们是最好的姐妹。
全世界都这么说。
所以那些不该有的心跳加速，一定也只是她想多了。
夜色渐浓，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叶安逸走在前面半步，哼着不成调的歌，手指在她掌心里不老实地捏来捏去。
叶安乐由着她闹，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忽然觉得这条路要是永远走不完就好了。
但她很快垂下眼，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