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危机关头真能快速印证自己的想法。
臂如碰见男子时，祝末伶下意识地肯定了就是他作的孽，脑子千翻百转，通过一系列原主的经验来判断，直接趁人病要人命的还能有谁?
再臂如现在。
时间静默。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眼相望。
方越洋的呼吸更沉了。
祝末伶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了。
方越洋松开摩挲在祝末伶自愈的伤口的食指。
红丝线被拉长，血脉相连，溺出细微残存的血液。
祝末伶退后一步，抑制住满脸惊慌，回头扫视躺在地板静止不动的几具尸身，飞快地朝后跑了。
方越洋再次确认贯穿疤痕烙在手腕如同荆棘般的印记。
这代表着什么?更深一层的标记吗?
00737带有遗憾道：“怎么了?不开心吗?”
方越洋难得沉默寡言。
00737搜肠刮肚地搜寻着自己身体里被植入的芯片内包含的安慰词：“或许攻略对象只是……害羞了呢?”旋即，一道“丁零”的声音印证了它的猜想，于是他肯定道：“好感值上升了，你别难过了，快看看。”
借00737的说辞，方越洋才想起好感值这回事。
这满了会有什么作用?
方越洋不住猜疑，点开意识脱离面板。
主界面赫然显示攻略对象的基本信息。
「对象名称：祝末伶
年龄:23
身高：186cm
体重：62kg
副本就职:刑侦队队长
好感值：34
目前阶段:打个照面的功夫」
方越洋：“……”
方越洋面色不虞，全然没有半分钟前不可思议的神情，他眉宇间横竖皆是不满，口气更是口出狂言：“系统判断功能被泡过水了?”
00737平静笑道：“抱歉，没有。”
方越洋不怒反笑，他想，虽然不知道这好感值有什么用，这系统判断功能是否真被泡过水，但他一见低下谷底的好感值，和那反唇相讥的目前阶段，只觉得心中一股火在无缘无故焚烧起来。
都第二个副本了，好感值才到可怜的34，那究竟要玩转多少个才能集满。
方越洋竟觉得，平常自己的行为举止倍受他人欢喜，到祝末伶这里来就是画蛇添足的一幕戏剧罢了，他多多少少有些不甘。
哪怕这个人是曾让他动过歪心思的，他也不能接受自己不被看好的事实。
00737被他这段心头自白给吓一激灵。
还未回神，它的主人便道：“定位那家伙去哪了。”
00737表现不出害怕的语气，不咸不淡道：“好的。”
＊
祝末伶没下楼，躲去了空无一人的厕所隔间。
他干呕不止，弯腰扶住墙面，胃里一阵反搅，手指克制不住蜷缩一块，脊背被冷汗沾湿，紧贴微润的衣服。
祝末伶也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么大反应，明明那段回忆犹如千万个世纪遥远，经年累月的应对措施早已做全，但他还是清晰地感知到了久远的岁月一幕幕向他逼来，转化为了他人不经意的举止。
在和男子扭打时就已有预料，每个手法都太像了，两个副本都在暗喻他不见天日的肮脏的世界。
那片干涸的河流在世界内静默数年，蓄意的倾盆大雨正在绞杀他的梦境，劈头盖脸一顿朝来，雨势凶猛，那平阔的干地也被猛涨的河流吞噬，巨浪侵袭了风平静月。
数值千万的“玛瑙”随着这一声声干呕不复存在，流淌纯粹的失真不复终焉。
祝末伶贴着后背的墙站了许久，眼角挤出的生理性泪水挂在睫毛上，苍白的面色让他回到了最初被送至医院时的模样。
他想，现在会不会难看死了?
所以，他不想让方越洋看到。
方越洋早在祝末伶干呕接近尾声前半分钟来到。
他的面上不见任何情绪，平静得出奇。千丝万缕的记忆碎片铸成一座堡垒，仿佛隔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止是这一道门，这道一扭就开的门。
00737担忧问道：“不进去看看吗?”
方越洋连眼神都未变，淡淡道：“不必了。”
00737不说话了。
方越洋突然道：“好感值太低，他会讨厌我吗?”
00737静水波澜不惊，犹疑道：“或许吧。“
方越洋意义不明地琢磨这三大字：“或、许、吧……”
00737话锋一转：“好感值上升了。”
方越洋垂下头，“哦”了一声。
00737彻底不清楚如何支招。
良久，厕所里头的电话声四起。
祝末伶看一眼来电，接起。
“喂?”他沙哑的声线传出静谧的空间，造成回响。
来电人激动道：“Captain Zhu，案件有新进展了！估计很快就结案了！”
祝末伶眼皮跳动，抿唇一笑：“是吗?”
刘榅百般肯定，不容置疑道：“方才我们收到匿名信箱投诉，证据明确指向了一个人，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大部分团伙，并且证据与匿名人致信内容一致，证据确凿，等待捕捉后就可立马上诉！”
祝末伶咳了一声，后背离开墙壁，说道：“我现在回来。”
说罢，他转动门把手。
随即一愣。
方越洋倚靠在对门魂不守舍地抽烟，一旁的垃圾桶堆满烟灰，和一包封面字体为七星的烟盒。
为了防止味道四处散发，科技发达后，厕所也设置了隔绝除隔间以外的气味。
因此，祝末伶并没有发现方越洋的到来。
祝末伶的手机还贴在耳侧，扬声器开着，刘榅的声音释然着喋喋不休。
场面唯一的气氛由这位大小姐撑起。
半晌，见自己的队长不说话，刘榅这才停下口若悬河的语气，试探道：“喂?队长?没事儿吧?”
祝末伶捏紧手机的力度加大，青筋暴起，他喘着粗气，道：“没事。”随即挂断电话。
方越洋不喜冷场，平日内无忧无虑的小孩子脾性在这一刻泯然无痕，不留余迹。
他支起身子板，把手里最后泛着腥红光点的烟头摁灭，扔进垃圾桶。
他故作无事发生，问道：“怎么了?”
两两缄默，只有00737这个场外人干着急得要命。
祝末伶重理后脑上的碎发，把长发盘回脑海，发绳束缚，反问道：“我怎么了吗?”
方越洋善意地了然一笑：“没什么，很好，一如往常的好看。”
祝末伶沉静如海的目光直视他，想起半刻钟前的画面，不由自主道：“抱歉，应激了。”
方越洋心慌乱地跳动，嘴上倒平静出奇，他想盘问点什么，都不好直逼人家面对现实。想起祝末伶那排斥的反应，他心头一颤，旁敲侧击道：“理解，有什么困扰不妨和我说说。”
祝末伶五指指腹反复摩挲，绕开话题：“怎么抽这么多?”他其实也挺想知道的，他不知道方越洋有抽烟的行为。
方越洋不在意答道：“心烦。”他瞥祝末伶，实话实说，“人不都是这样?”
祝末伶说不出话了。
突然好想知道点什么，有关于方越洋的。
方越洋扯出微笑，轻松道：“走吧，在厕所里呆着干什么?”
祝末伶低声“哦”，当作回答，可并未付诸实践。
方越洋忽然觉得真是玩惯了，把人教坏了，小老师身上都透出一丝“返老还童”的气息了。
祝末伶呆滞地望着他，方越洋觉得自己再被这样看下去，保不准会想亲他。
于是，他扯着嗓子，玩笑道：“小老师，在我身上找到了童年气味了，舍不得啊?”
祝末伶不说话，一言不发地攥住方越洋的袖子，把人往外扯去。
方越洋跟着他不稳的步伐踉跄几下。
祝末伶脚步停下。
方越洋受惯性影响，迎面撞上他脊背。
噼里叭啦的大雨隔着窗户下着，雨水透过未紧闭的窗户打散进来，几滴落在祝末伶恢复了润色的脸颊上，冰冷刺骨的触感激起祝末伶的理智。
差点，差点想揍他。
干嘛要装作这么坦诚，明明自己也有命脉，非要活得这么精彩吗?
装逼的生活固然美妙，但祝末伶没那实力摆谱。
方越洋勾上他的肩膀，手克制住要环住祝末伶的冲动，低声在他耳边呢喃：“不高兴啊?”
祝末伶抽空掐了他一把：“就你天天开心。”
方越洋被小老师凶到了，想维持好学生人设的他连忙认错：“老师，别生气了，学生下次一定按时交作业。”
祝末伶脑子骨碌一波，愣是想不出他口中说的“作业”是什么。
两人身高一致，外人来看可太像一对情真意挚的兄弟了。
方越洋心里都乐开花了，他听着00737如新闻报道一样准时播报祝末伶的好感值上升，突然觉得是自己方法用错了。
那，亲一下会这么样?
方越洋的坏心思又盘根缠枝，细数涌上心尖，整得有些发痒。
00737性别未知，但从这句话估计能体现个大概。
它说：“注意别起反应。”
方越洋贼兮兮诚然道：“我天，我是直男。”
00737不甚在意，曲解道：“哪直?”
方越洋化作“祝老师课堂主教师”反面教材：“哎你这破AI，哪来那么多废话呢?”
00737警示道：“脏话会扣好感值。”
方越洋投降：“行行行，你厉害。”
祝末伶注意到方越洋的表情在每分每秒细微变化，心中百感交集，暗叹道，人果然是复杂的情感动物。
方越洋结束这段心思不纯的对话，勾住祝末伶的手不自觉往下，自己还浑然不觉般说道：“我开了车，一起回分局吧?”
祝末伶如释郁结，声音也跟随方越洋商量的温柔语气放轻声线：“好。”
方越洋勾着祝末伶的手一僵。
啊……
好，可爱。
方同学：天呐我们的老师怎么这么可爱，好想捏好想亲，老师给捏吗，不给的话亲一下也可以的，come！！！
祝老师：这位同学请你冷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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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