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穿回现实,当然得享受当下。
此景仿若多年未见,再次一遇,竟产生了恋恋不舍之情,突然之间,就读懂了那些上学时扣分最厉害的阅读理解解析题了。
不过这答案还是来得太迟了!
算了不考虑那么多了。
收回思绪,方越洋接起了那同一个号码的未接来电。
余也的声音如惊雷、洪水、猛兽般涌了出来,整个房间都回荡着他的声音,要不是房间的隔音效果好,估计隔壁的祝末伶就要闻声而来了。
“方!越!洋!你他妈又去哪了?!”
又是这副急急忙忙的心态,真是不如祝末伶半分稳重,成熟得体,把他放在一群小学生里,估摸着就要和他们聊得醉生梦死,彻夜不归。
正在阳台追忆副本世界,烦闷的一个人抽着烟的方越洋,被这么一折腾,嗓子哑得更厉害,连咳几声,余也险些被吓坏。
“歪?不就是喊你几声,你、你至于吗?”余也不由分说地紧张起来。
方越洋把手机往毛毯上一盖,哑着嗓子让余也说,没了下文。
最近他本是要履行前半段日子立下的戒烟flag,没想到这么快就失效了,这时候就算是抽了起来,也还算得心应手的,只不过脑子想的多,郁闷的情绪堆积而来,快要高于山,所以就多抽了。嗯,大概也就接近两包下肚。
余也在那头叹了口气,不争气的口吻训斥着他起来:“那什么,祝、祝——”
“祝末伶。”方越洋补充。
“啊对!”余也拍着双手,发出“啪”的一声,“被学弟迷的神魂颠倒了?”
呵,要是余也在他面前,指定已经被狂揣几脚,被指着鼻子、劈头盖脸地狠狠“爱”,要么就是抄着凳子,要么就是抄起钢筋,最坏的不过就是在他洗澡后要穿衣服时,给他替换成露`脐装,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当然,既然能说出来,肯定是做过的了,不然这个“好兄弟”怎么会对自己如此“畏惧”。
啊,人欠揍起来可真是够烦的,最恨的就是不能当面干一架。
“学什么弟?同一届的行吗?”
“OK。”
他终于收敛了那不要脸的盘问和追问。
“你对人家有兴趣,人对你没兴趣。”
“啧,这该死的一厢情愿,单向奔赴,爱而不得,镜花水月,自作多情,流水无情,朝思暮想,有缘无分,浮生若梦,情深缘浅,孤芳自赏,痴心妄想,念念不忘,竹篮打水一场——”
不要再展示你的文化水平了!
方越洋斩钉截铁地挂断了电话,把余也的没说完的话都断在那时。
闹腾。
“咚咚咚——”门被敲响。
方越洋把烟盒收进了被挂置在衣钩上的风衣口袋内,从另一端拿去口气清新剂,往口腔喷了几下,不疾不徐地走上前,整理好笑容,打开了门。
见到来者之后,脸立刻就沉了下去。
是同班的谭月霖。
“有什么事吗?”
谭月霖脑袋轻轻地晃了一下,小巧玲珑的脸蛋被淡白的化妆品给修饰的更加突出,如果现在是处于人山人海的地带,怕是更加尴尬。
“方同学。”谭月霖递过一张用红黑水笔写的便利签,“希望你能有所表示。”说完,她微微一笑,有些慌乱地跑开了。
后面跑开的片段被探头出来的祝末伶看见了,但他却一言不发,即使方越洋的脸上已然浮现了惊慌失措。
这种好巧不巧的情景果真被他碰到了。
方越洋跟他打招呼,脸上恢复笑容,又顺手地把纸条放到了鞋柜处。
走出房门,把房卡带上。
一个女生从他们视野经过,脚步略快,似乎是在跟上某个人,拐了弯,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走廊上。
女生经过时,眼神充满了冷淡之色,竟让方越洋觉得和祝末伶有些相似。
祝末伶退回了房间内,坐在床边,面色冷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方越洋走过来,坐在床边,然后才收起目光。
见方越洋手里没有攥着那张纸条,祝末伶内心有些庆幸和别扭。
系统声音忽然想起,这次的与往常截然不同,电流声滋滋的响,声音时断时续,电流声甚至还是带着没有停顿的意味一直延伸,慢慢放大,充斥着房间。
“主人……您好,我是您的……器,编号0……37,主编要求……人都得……入这个副本……成任务,才……离开,否……就会被……”
话音未落,空间瞬间扭转,星空般的美景朝他们冲击过来,直直地打落着每一处坏境的细节,装饰着他们的衣着、样貌、特征,直到新世界降临,一切完毕。
他们这次出现在大山林里,四周空无一人,寂静无声,鸟类都寥寥无几,听不见一处叽叫声,只有十米开外的崖壁传开空洞的响声。
这次恐怕是动真格了。
程序员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么来回一折腾也不嫌烦,是有什么怪癖吗?单纯想看他们是怎么存活,又是怎么痛痛快快死掉的?
祝末伶的手紧拽着方越洋的衣角,力道逐渐增大,衣角开始皱了起来。
世界的嘈杂声不存在了,甚至连烟火尘埃都没有,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还是说,这是让他们处身在了平行世界中,而这一里,就是交织时卡住的其中一处?
简直匪夷所思,祝末伶不敢往深的想。
空山新雨后,空气正潮湿,晨露滴此处,万籁此都寂。通过环境,祝末伶不禁地把它们描述在一块,好辨别原始之地。
一般降临到异世界、副本的原始地盘都不简单,可以作为伏笔,愚弄角色般,叫他们斗转七十八弯,又鬼打墙似的走了回来。
在没有特定任务的情况下,系统多半是都故障了,因为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叫唤了数百次都没有回应,看来是有人要搞针对了。
但不知有什么意义,连死都不让人死个瞑目,纯折磨的过程就不会考虑会被破除吗?
这个世上没有万无一失。
这次没有系统的约束,时间线和实际上的是同频的,所以他们手里的表可以直接使用,不需要像曾经那样推断。
有好处的前提下,必有坏处。
越往深处走,竹林就越来越密集,走到快要看不见小路的时候,他们才被迫停了下来。
就这么无头脑一直往前走,不知道会遇见什么,特别是没有任何指引的,放在荒郊野外上,都是骇人的存在。
天雾蒙蒙的,细细微雨落下,打在了叶面,又汩汩地淌下。
下雨,傍晚,空无一人。
好比如上上个世界一般。可与众不同的是,这里的植物、生物都是真实的,没有植物会变成物资,没有生物会违反自然规律,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但越是如此,他们的心就越慌,整个人都跟陷入了别人为他们量身打造的迷宫内,左右都是胡同,四面皆是墙,若是有办法以身破局,就算是偏体鳞伤也没关系,总好过呆在这扑朔迷离,当个井底之蛙。可惜,就连是以身破局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接下来那些重重关卡了。
现在的他们,比井底之蛙都还要可怜。
“先喝口水吧。”方越洋从背包里把所剩无几的矿泉水拿出来,递给他。
当下的水源很紧缺,可又无奈人的身体就是应当及时补充水分,不然还没等找到落脚点,就已经先行倒下了。
祝末伶接过,晃着那半瓶水,拧开瓶盖,惘然若失地喝了半口。
“你也喝点。”
祝末伶把水瓶递到他面前,但见方越洋的动作没有丝毫要接的意思,在听到方越洋说我已经喝过时,强硬地塞进他手里。
方越洋看着他手里攥着的水瓶,又想起那张纸条,记忆恍恍惚惚,时进时退。
山洞是最没有安全感的地方,尤其是两面相通,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雨淅淅沥沥地下,没有要停的意思,只见天空上劈过一道闷雷,不一会儿又巨响一声,垂直地打在了一棵竹子上。
此处应是桃花林,也许和初来乍到时候的想法一致,这就是第一个世界的平行世界,只不过是竹子过多,他们还不敢一股脑往深处钻,所以瞧不见一棵桃花树应当也是正常的了。
雷响完过后,竹子林中央,也就山洞的斜对面,传来一声短暂地尖叫,接着,一道人影从斜对面跑了过去,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当中。
两人齐刷刷看去,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雷雨交加,风也来衬托这诡异的气氛,本就只有一盏油灯的他们,现在被大风一刮,油灯灭了,山洞忽然阴沉了,更加激发了人的求生欲。
幸亏,冥冥之中,在月光的照映下,确认了蜡烛还未燃尽,方越洋摩燃了火柴,油灯恢复光明,重新给漆黑的山洞一些震撼。
两人都在珍惜地保护着这微弱的火光,全然没人在意身后的危机。
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祝末伶的肩头,很轻很轻,像是落叶飘过,溪水淌过,呼吸声带过。
借助火光,方越洋抬头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孟迟那双猫一样的眼睛——被吓得手一抖,大脑做不出什么动作,身子猛得站起,手就先一步地把祝末伶拉起,带到一侧。
孟迟的手僵在半空,也没恼怒,还无奈地笑了。
“怎么紧张做什么?”孟迟收回手,来回扫着二人。
他的眼睛甚至快要成为这山洞内的唯二盏灯,心内的狡黠被他无止境地释放出来,通过眼睛,透成了淡红的、银黄的、檀棕的。
看似平稳面对的两人,实则在内心正处于慌乱,已经自动过滤了孟迟说的话,在内心交谈起来。
“等会我们千万不要做出过激的动作,上次已经领教过了,这次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那我现在想想,怎么跟他交谈,勉强渡过这一晚上。”
“对,现在不是纠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待会你先问问他其他事情,比如说,问他哪里有水源,哪里有庄园,反正多离谱的都能问,就是别跟他提及现在的处境,以及上次的事情。”祝末伶的心沉了一下。
方越洋不敢去看他神色,但在脑海通过祝末伶的声音已经描绘出来了,自己也适当地放松着,努力减缓自己的紧迫感。
方越洋坐了下来,把原来放在正中央的背包给拉了过来,冲着孟迟笑道:“兄弟,你也是游玩迷路了吗?”
孟迟平复着心态,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祝末伶坐在两人身侧,余光瞥到孟迟时,发现对方还在直勾勾盯着自己,表情挂着一丝玩味。
他或许是不想陪两人装傻,直截了当地打开话匣子:“祝老师,最近过得好吗?”他眼睛笑的咪成一条缝,“没有想我?”
祝末伶心头一颤,这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迫使他回避着孟迟那炽热的目光,回避着他直白的话题。
方越洋全然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只是一度认为孟迟就带着针对性和目的性说话的。
而孟迟瞧着就是一副青少年的模样,与他们根本不是同龄人,根本不是一个阶级的,祝末伶也是个大学都还没毕业的学生,是被系统强行拉入世界冒险的玩家,怎么会跟这种本该上高中的青少年有交集呢?
并且,诡异的是,孟迟的心思大于常人,他很直白,从不拐弯抹角,只有在保存秘密的时候才会反复绕弯,直到把话题带偏,可想而知,他是一个非常具有掌控主权的人,既然优点这么明目张胆地放在台上,就肯定是留了一手好戏,即使这个优点中含缺点的成分高,但也没人敢跃跃欲试。
这才是令人胆寒的一面。
感受到祝末伶睫毛微颤,嘴巴却严丝合缝不肯开口,孟迟撇撇嘴,又给他们追溯起了上个世界的事情。
“你们还欠我一次采桂花,”他语气忽地变得调皮,“不如明天还了吧。”
正常思维来想,这里根本就没有桂花,无非就是孟迟想坑蒙拐骗,让他们引火烧身,就这么简单地、没有预谋地静静躺在这片林子,只有微弱的心跳声,呼吸声都盖不过去,随之时间推移,就这么被遗弃在这里,无人生还。
祝末伶委婉拒绝了他那无理取闹的要求,并为他描述了这一切。
“孟迟,我虽说不知你要桂花做什么,不过这个时节,这片荒郊野岭,根本没有一处能生出桂花,阴晴不定,随时可能都会陷入更深的一处,我们不能冒这个险,你明白吗?”
孟迟的表情一下焉了,嘴里在呜咽什么,兴趣缺缺,声音又转换成冰冷的语气:“啊……”他稍有惋惜地叹口气,“可是我明天就想要,怎么办啊?”
话音刚落,他就抬起那三色合一的瞳孔,眼角微蹙,那颗痣又被放大出来。
祝末伶不想对上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别过眼去,不再看他。
方越洋又划亮一根火柴,在手心玩转,也叹了口气:“可是我们当晚根本就没有在你那留宿吧?”
在他印象里,意识已经驶离了主体,世界已经销毁,没有存档,根本就没有后来留宿的续尾,压根就是孟迟在胡编乱造!
孟迟摇摇头,点醒他:”我们那都有规矩,凡是有留宿记录的,都要收取相关的报酬,你们已经被写入名单了,怎么?想赖账?”
要是在那时候知道有这破规矩,他们哪还讲究那么多,爬上屋顶直接睡都可以。
现在才告诉他们,明摆着就是坑他们的。
“那你拿出证据,不对,留宿名单来。”
闻声过后,孟迟果真从兜里扯出了一本东西,在灯光面前摊开。
祝末伶好半天才冷静下来,一睁开眼,瞧见这个名单行列中有自己和方越洋的名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根本就是一模一样的手法。
祝末伶不敢往深处想,看着方越洋那安慰性的眼神,心里的波澜也被抚平了。
方越洋这人就给人安全感十足,可缺乏行动力,所以总让人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孟迟挑眉,语气迟钝,仿佛在挑衅他们:“相信了吗?”
方越洋猛地摁灭火柴,用挑逗的神情打量孟迟:“朋友,这种小伎俩也拿出来使,也不怕人笑话。”
祝末伶意识到方越洋说话过激了,紧抓他的手腕,做出摇头的动作,可方越洋置若罔闻,只是平静地拍着祝末伶的手背,自信不足地盯着孟迟。
孟迟的眼里闪过一丝狰狞,语气却轻飘得很,一副漠然置之的神态,连灯火都勾勒不出来他的边廓,仿佛他已与灯火合二为一。
“方先生,可真是教会了我一节课时,本以为以貌取人这贬义词我是不会用上的,可如今在你的身上,我找到了答案。”
方越洋拳头握的嘎吱响,愣是一声不吭,任凭风吹过他发梢,打乱这不堪的凌乱。
祝末伶不愿和他继续缠绕下去,抬起眼皮,和孟迟沉稳地对视,冷声质问他:“你还有事吗?”
孟迟脸上这才浮现出了一丝兴奋的表情,方越洋努力克制着自己想打人的冲动,于是紧闭着眼睛,回握住那温暖的手。
视觉消失了,听觉就变得灵敏起来,想躲也躲不掉。
“祝老师,那明天你们达不成要求,你说,我要怎么处置啊?”
“你有什么合理的办法处置?”
孟迟没有直接接话,自顾自道:“我可是为你们再争取了一天的时候呢。”
他声音放轻后会产生出悦耳动听的幻觉,备受蛊惑力。
一身朴素无华的他,耳饰被月光折射出微微细闪,定睛一看,竟是和祝末伶上个世界的带的耳饰一模一样。
这有什么意义呢?
孟迟眼神游离,瞟到两人相握的手,立刻就撇开了。
“那还有什么合理的方法能解决呢?”他不求解决的过程如何,只求合理,在他们接受范围之内就好,不奢求太多。
“合理的就可以的吗?”
方越洋的手握紧。
“是。”
祝末伶与他十指相扣。
“那我,想要你,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