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冬,在芬兰的圣诞老人村,钟栖用蹩脚的口语婉拒了民宿老板一家齐聚圣诞的请求,指了指无名指的戒指。
“哦我亲爱的orewes小姐,你居然真的结婚了,见你每年冬天独身前来,我以为您仍是单身。我为我的冒昧感到羞愧,”北欧少女羞红了脸把头再低了低
“没事anlily,不过其实我是跟爱人一同前往的,她很喜欢极光”语罢,钟栖轻轻拂过柜台,缓步走向了飞雪飘零室外。
室内众人的疑惑跟少女炙热的情感缓缓被飞雪隔绝掩盖
2028年的6月10日,钟栖在下午7点半照了镜子轻轻拂了上去,微笑着整理了仪态,这是她们“新”的遇见
2019年6月10日
“滴答
“滴答滴答”
现在是晚上7点半,破旧阴暗的筒子楼潮湿不已,天阴沉沉的,正下着雨。地面黏腻潮湿,雨水冲刷着街头。水产箱子混着夏天闷热的空气将鱼腥味肆意漫布在整个空气中
钟栖急切的跑着,生怕晚一点就赶不上晚上老师组织的校外大课,最近教育部严抓严打。值班家长到7:40就紧锁大门。无奈老师只在大课讲授新课,况且上月不去钟栖已经挨了他许多的白眼。
这是她拼了命跟父亲争取来的机会,不能放弃。每个月1000元的大课费。让这个贫瘠的家更蒙上了一层霜。钟栖的父亲常年不工作。母亲三年前入狱。家中生活全靠着母亲曾经的合伙人资助,那50万是她从初中念到大学的唯一依靠,还要刨去父亲赌博,与他在外另一个家庭的开销
钟栖生活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县城。家离学校很远,早晚的公车接不上她平时通勤的时间。她从家到学校要15元。下了大课过了10点还要再往上加上1元,父亲每天只会给她31元通勤费,不多不少
从7:20放学开始,钟栖的同学们陆陆续续打车前往大课的地方。三五成群,一路上欢声笑语。而她因为家里的原因,没人愿意拼车,自己也拿不出车费,只能狼狈的抄着阴暗潮湿的小路奔跑,尽量能够准时到达。
鱼类内脏,与肉类薄膜混着污水与稀泥,稀稀落落的分布在整个小巷。巷子前头。有一盏散发薄薄微光的节能灯,钟栖靠着这唯一一点光亮,向前拼命的跑着。“扑通”一声;脚下一滑。踩着混着稀泥的塑料薄膜,狠狠摔在地上,扑面而来的腥味儿充斥她的整个鼻腔。
她原本的家庭是很富裕的。母亲是当地的小老板,后来因为合伙做比特币当了法人。被骗走了5000来万,合作商卷款逃跑。最后,被安上了个非法集资的罪名。这么一判就是10年。家里的所有房产、车产都被没收。父亲从她出生以来就不从事任何工作,家里的经济断崖式的下降,曾经门庭若市的家。变得门可罗雀。
钟栖身下潮湿黏腻,浑身上下裹满了脏水与腥臭的液体,身下传来剧痛,刚想活动脚踝发现崴了脚,等她挣扎着爬起来时发现今天的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值班的家长对她分外鄙夷,每次都冷眼相待,更不可能为她破例开门。一一瞬间,所有的无助涌到她的身上。眼泪落下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生如此不幸。小的时候,母亲繁忙。姥姥掌管着家里的话事权,舅舅没有能力抚养自己的孩子,姥姥便接到他们家,与他一起长大。重男轻女的观念从未改变。哪怕姐姐也是个女孩儿,她也在家里受到了不平等的对待与怨念,大部分时间都是被惩罚。被关在仓库里度过的。姥姥对母亲耳濡目染,告诉她钟栖是个爱撒谎的坏孩子。年幼的少女从小被驯化不会为自己辩解,已经习惯了仓库里纷杂的电线、堆放的杂物、以及无边的黑暗。长时间缺少与人沟通,使她慢慢封闭自己,减少与别人交流。
钟栖年幼时,非常痛恨母亲的不作为。后来长大了,慢慢悟出了道理。母亲从小缺少母爱,太渴望获得母亲的认可与关注。漠视与淡化是母亲想维持家里和睦的唯一渠道与方式。与其说是原谅,不如说是对曾经的释怀
她很擅长所谓“释怀”这是一种对苦痛的变相习惯。就像她习惯了富马锍酸归宁平与水交触时迸发在口腔中的苦涩;
习惯了深夜独自的奔跑耳畔腥臭的风;
习惯了别人刻意的疏远;
习惯了黑暗分杂的仓库
她真的很擅长“习惯”,甚至麻木。
钟栖踉踉跄跄的走着;想着自己浑身腥臭。恐怕没有计程车愿意载她。况且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走了好久发现,这条长路好像无边无际;明明稀稀疏疏的车辆和行人隐隐约约就在不远处,可是好像怎么走都没有尽头。
那盏黄昏的节能灯依旧在她身后不到60米的地方,可她已经跌跌撞撞的走了不近的路了。恐惧如夜晚腥臭的雾气紧紧缠绕在钟栖身上,慢慢钻进她的脾脏
像她这种命格,恐怕是连鬼都不愿意夺舍的。但没由来的恐惧还是从她心底蔓延到了发颤的指尖。恍惚间,她看见远处光亮中透着薄薄的雾霭,好像走出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瘦削的,像极了她母亲的女人。比钟栖高出一头,一头墨发乌梢蛇般,像是上好的绸缎,在幽幽的光下泛出迷人的光泽,风带着女人身边若隐若现的幽香铺在她身上,像是皂荚树与雨后清晨的青草混着露珠揉碎般“纯净”,“踏实”,一时词穷的她只能如此形容。
这和狼狈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反差,钟栖甚至觉得自己的经过污染了女人身边静谧而美好的空气,甚至月光都格外中意她在她身上披上一层薄薄的薄纱,显得女人像是伊甸园里的神女浑身散发着圣洁的柔光,但这非但令钟栖心头惧意更甚,只因那漆黑的眸子正狠狠的盯着自己身后。像是蛰伏在黑夜里的无数双眼睛。这条巷子前些日子刚刚发生命案,凶手仍旧未捕。本就不多的商户接二连三的离开,在这样的晚上,正常来讲街上根本没人。
近了,更近了,她仿佛没有脚步声般轻轻的飘在地面上,钟栖发现女人的目光尽头好像就是自己。她是昏暗小巷的雾街杀手?亦或是前往彼岸的引路人?这些都不重要了,她早就想无痛结束自己这荒诞的一生。
没来由的恐惧使钟栖钉在原地。她苦笑着心底嘲讽自己先前的愚蠢,哪会有这么光鲜亮丽的人来这种破旧不堪的地方呢?慢慢的她发现自己的五感疯狂的扩大。或许是过于恐惧下中枢神经的条件反射。
“天不怕地不怕的臭小鬼,原来也会害怕?怎么,觉得姨姨是坏人?”钟栖惊到了。她真的是厉鬼,还是个会读心术的。
“嘴那么硬,那指尖抖什么呀?”自称姨姨的女人呵气如兰,一边在她耳畔轻声到,一遍将她抖到不行的指尖拢在掌心
“我的小壁虎,我不会伤害你的”
完了,情况似乎更加危机了,对面还是个自说自话的疯子,钟栖想着。
身上粘腻的腥臭已经熏得她睁不开眼睛了,她用力的掐紧指间。
或许这一切都是一场幻觉,是她病情更加严重了,她前几天刚刚得知,这个月的新药中,有一种富含激素,会让人变胖。便果断的停掉了,唯一一次无视医生的医嘱。原因无他,如果唯一可以帮她缓解社交压力的外貌上变得糟糕,在原有基础上承受别人更多的眼光,她绝对会更加严重,显然更不利于康复。这一点加上头部一阵一阵的阵痛,使她更加信服。
她眼中目光变得涣散,开始不能聚焦眼前身体。努力眨眼后无果,止不住的向前倒去。但迎接她的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温暖馨香的怀抱。“这样的幻觉似乎也不错”。钟栖想着。
女人拂过她被污水打湿的发丝,轻轻按揉太阳穴,手法娴熟,缓解了很大的疼痛。她掌心的温度自额上的皮肤漫入,这一点温暖激起她眼中的涟漪。她从来没有这样被温柔的对待过,即使是在幻境中。
在意识消弭之际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划过顺着眼尾滑到耳侧;被女人吻去了。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和着轻柔的呢喃“辛苦了宝宝,好久不见”像是一碗热汤稳稳落在心底,激起层层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