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光膜,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层淡蓝色的能量像一层滤镜,把阳光染成一种诡异的颜色——明明是白天,却让人觉得像黄昏。陈言站在十四楼的走廊里,背靠着墙,看着窗外那些被切割的城市碎片。
距离第二次投票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他不知道谁会死。不知道赵刚今天会指向谁。不知道那个隐藏的欺诈者,会不会在今天浮出水面。
脑子里太乱了。档案室里的发现、赵刚的贪污记录、他和王大力的合照、林墨说的死亡气息、那张笔迹相同的纸条、杨雪的异常、郑远提供的信息……所有线索像一堆散乱的拼图,找不到任何一片能对上的边缘。
陈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
他睁开眼,看到赵刚从转角处快步走出来。保安制服皱巴巴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眼神飘忽不定,四下张望了好几遍,才朝陈言走过来。
“陈……陈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我找你有点事。”
陈言心里一动,但脸上没表现出来。他保持着靠墙的姿势,平静地问:“什么事?”
赵刚又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间,确认没人,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知道欺诈者是谁。”
陈言盯着他。
赵刚的额头上汗珠更多了。他的手又下意识抬起来,看了一眼手表——不是看时间,是那个习惯性动作。陈言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谁?”陈言问。
赵刚摇头:“我不能直接说。但你要保证,如果我说出来,你得保我。”
“保你?”
“对。”赵刚的声音更低了,“投票的时候,你得站我这边。不能让其他人把我投出去。”
陈言沉默了几秒。他看着赵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除了紧张,还有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是恐惧?是算计?还是走投无路?
“为什么找我?”陈言问。
“因为你一直在观察。”赵刚说,“你和那个刑警,你们在查什么,我看出来了。你们不是那种随便就信人的人。”
“那你怎么不去找苏念?”
赵刚犹豫了一下,眼神闪烁:“她……她太正。刑警嘛,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我有一些……过去的事,怕她知道了,先把我投出去。”
过去的事。
陈言心里一凛。他想起档案室里那份红色的处分决定——贪污,开除,移交公安机关。
“什么过去的事?”他问。
赵刚摇头,不愿多说:“反正,你得保我。你答应了,我就告诉你欺诈者是谁。”
陈言没有马上回答。他在心里快速权衡着——赵刚的话有几分可信?他是真的知道欺诈者,还是想转移视线?他那些“过去的事”,和现在的游戏有没有关系?
“你先告诉我一件事。”陈言说。
“什么?”
“你昨晚在四楼找什么?”
赵刚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张国字脸先是发白,然后涨红,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离开水的鱼。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发颤。
陈言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他,等着。
赵刚的手又开始摸手表,这一次是真的在看时间。他咽了口唾沫,正要开口——
楼梯间里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陆明远从转角处走出来,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反射着应急灯的惨白光。他看见陈言和赵刚,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来。
“聊什么呢?”他问,语气随意,但眼神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
赵刚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没什么。就是拉拉票,晚上要投票了嘛。”
陆明远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陈言。
陈言平静地说:“他想拉票。”
陆明远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对陈言说:“我正想找你。关于今晚投票,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抽签。”陆明远说,“昨天那种混乱不能再发生了。我们需要一个公平的办法。”
陈言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抽签公平吗?”
“至少比乱指好。”陆明远说,“而且,系统也没有给出任何提示。我们只能靠自己。”
赵刚在旁边听着,脸色阴晴不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再考虑一下。”陈言说。
陆明远点点头,转身离开。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赵刚松了口气,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今晚投票前,我再来找你。你记住,保我。我知道的,对你有用。”
他说完,不等陈言回答,快步消失在楼梯间里。
陈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赵刚说他知道欺诈者是谁。他真的知道吗?还是只是在找替死鬼?如果他真的知道,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而要找人保他?
除非——他自己就是那个欺诈者?或者,他知道的事情一旦说出来,他自己也会被牵连?
陈言想起档案室里的那张照片。赵刚和王大力,站在一起,笑得阳光灿烂。他们认识。在游戏开始之前就认识。
王大力已经死了。或者说,那个自称“王大力”的人已经死了。郑远说他根本没有老婆孩子,那杨雪是谁?她为什么要假装他的妻子?赵刚在这中间扮演什么角色?
还有那张纸条——“他知道”。笔迹和赵刚档案上的签名一样。是赵刚自己写的?写给谁的?为什么?
陈言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太乱了。每个线索都像一根线头,拉出来却是一团乱麻。
他想起苏念说过的话:“我当刑警十年,见过太多案子。有一种人,看起来最无辜,最可怜,最值得同情,最后往往是最坏的。”
刘芳看起来最无辜。她死了。
赵刚看起来最可疑。他还活着。
谁是好的?谁是坏的?在这个游戏里,谁能相信?
陈言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印记。那两个图案还在微微发热,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从今往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掂量——是真话,还是谎言?无论哪一个,都要付出代价。
但他没有退路。
楼梯间里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是很多人,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说话声。有人下楼,有人上楼,新的一轮拉票开始了。
陈言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人从面前经过。
周晓和几个女生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张薇红着眼眶,李敏在旁边安慰她。朱涛蹲在角落里,抱着头,一言不发。钱进在到处走动,和每个人说话,脸上堆着那种商人的笑容。孙丽靠在一扇门上,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得不正常。高远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光膜,一动不动。郑远缩在柱子后面,只露出半边肩膀,眼神飘忽。杨雪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陈浩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所有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林墨依然站在那个位置,像一尊雕塑,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还有苏念。她从楼梯间出来,看见陈言,走过来。
“你脸色不好。”她说。
陈言摇头:“没事。”
苏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赵刚找你了?”
陈言点头。
“他说什么?”
陈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赵刚的话告诉了她。只是省略了赵刚提到“过去的事”那个部分——那是赵刚的秘密,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苏念听完,眉头皱起来:“他知道欺诈者是谁?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怕被报复。”陈言说,“他让我保他。”
“你信他?”
陈言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不信。但他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
“昨晚他在四楼找东西。”陈言说,“我看见了。”
苏念的眼神变得锐利:“找什么?”
陈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他知道”的纸条,递给她:“也许是在找这个。”
苏念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这纸条是档案室那张?他来找这个?他自己写的纸条,为什么又要自己找?”
陈言摇头:“不知道。也许不是他写的,只是笔迹一样。也许是他写的,但被别人拿走了,他在找。”
苏念沉默了几秒,把纸条还给陈言:“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说明赵刚牵扯得很深。”
“对。”陈言说。
两人沉默了几秒。
“赵刚提到他的‘过去的事’。”苏念说,“你猜是什么?”
陈言想了想,决定还是说出来:“档案室里那份处分决定——贪污,开除,移交公安机关。”
苏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所以他怕的是这个。如果有人知道他的过去,可能会在投票时把他推出去。”
“对。”陈言说,“但他为什么觉得我能保他?”
“因为你也在查。”苏念说,“而且你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倾向。在他看来,你可能是个可以交易的人。”
陈言沉默着。
苏念看着他,突然问:“你会保他吗?”
陈言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光膜,沉默了很久,才说:“如果他真的知道欺诈者是谁,那就值得。但如果他只是想转移视线——”
他没有说完,但苏念明白他的意思。
“今晚投票前,他会再来找你。”苏念说,“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陈言摇头:“看他怎么说。”
两人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光膜。阳光开始西斜,那层淡蓝色的能量颜色越来越深,像流动的极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距离第二次投票,越来越近了。
陈言不知道赵刚会不会真的再来找他。不知道他说的“欺诈者”到底是谁。不知道今晚谁会死。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做好准备。无论赵刚说什么,他都要判断真假。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活下来。
因为,他还有太多不知道的事。
因为,那个消失的人,还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