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慕。
“禀报宗主,大部分弟子已经在四处巡逻了,发生异状便会用传信符通知,到时候我会率领余下的师兄弟赶过去帮忙。”裴执抱拳禀报。
裴道之点头,手指在画着承泽以北的水域上停留片刻,裴执立马会意。
“随少宗主一起去的弟子回来说发现了船只的部分残骸和恶蛟尸身,只不过是在西边三里地,而不是北边二里。”
“西边三里地?是那船夫受惊记错了,还是通报之人别有用心?裴执,你怎么看?”
“弟子觉得是船夫记错了,那船夫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行动,而当时是他儿子来求救的,怎么想也不该…”裴执说完又觉得不妥:“一个划一辈子船的船夫会记错方向,也有些蹊跷。”
“那位与恶蛟厮斗的女子如何?”
“据说是被白藏时的宋家姐弟相救。”
“索性没有因为第一时间寻错地方让这位姑娘白白送命,让城内巡逻的人多加小心。”
“是。”
裴执阔步出门只消片刻,谢迟槿便疾步而归。
裴道之倒了一杯茶递给她,谢迟槿猛灌一口。
“方才我去走访宋家姐弟,他们说是有位叫褚玦的姑娘独自斩杀的黑蛟,槐序那丫头只是把剑借她一用。”
“无剑也敢和此等凶物过上几招,这褚姑娘竟有如此胆识,之前倒是未曾听闻。”裴道之略显惊讶。
“而且这位褚姑娘用的也是双刀,和几年前那小子一样。”谢迟槿说到这似笑非笑地与他对视。
“这…更想让我见识一下这位褚姑娘了。”
二人说着,裴安复正巧回来。
“父亲,母亲。”裴安复颔首道:“蛟怪已死,不幸殒命的百姓身份正在核实。此外,城中出现一位善于迷惑人心的夫人,之前来求助说有妖物作怪的消息都被此人迷惑更改过。
“而那位夫人的肉身随魂魄一同消散了,安复办事不利,只取回这些蹊跷的胭脂。”
“没让百姓伤亡就好,至于这胭脂,等那位洛百毒来了后让他瞧瞧是何物。”谢迟槿收起装着胭脂的储物戒。
“怎么没用束魂符将那人的魂留下,裴止,你可知此事处理不好的话,承泽百姓该如何,豫州百姓又如何。”裴道之皱着眉,不怒自威。
“安复知错,愿受家法,以正君心。但安复定当誓死查出她身后之人,不会将百姓的安危当做儿戏。”裴安复躬身行礼,语气坚定。
“待到你抓住那人时,再来找我领家法。”裴道之拂袖,依旧板着脸。
“多谢父亲。”
两日后,集市。
“阿姐!你看这个,多惟妙惟肖的糖人。”宋南陆摇着新买的扇子惊叹,扇坠也随着晃晃悠悠。
“确实不错。”
就在宋槐序思索要画什么形状时,宋南陆又拽她的袖子。
“那不是褚姑娘吗?”
宋槐序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果然发现了褚玦,她换了身鸦青色衣裳,衣袖用护腕束紧,腰后挂着两把刀,刚从一家店铺走出来,拿着样小玩意儿把玩。
宋南陆小跑几步上前打招呼,褚玦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他们,颇为讶异地看着他腰间一排从发带到剑穗一应俱全的挂坠。
“褚姑娘没买刀,那买的是什么?”宋南陆指了指一旁买灵器的店铺又看着她腰后平平无奇的刀疑惑道。
褚玦笑着伸出手,露出掌心间的戒指。
“我用不惯那种刀,只是方才路过,看见这储物戒倒是方便的很所以买了一个,你们呢?”
“只是出来闲逛,我们白藏时在重山上,平时少见人间烟火气,难得出来逛逛。”宋槐序手里拿着两个枫叶模样的糖画。
“原来如此。”
“既然偶遇,不如一起逛逛,褚姑娘意下如何?”
“自然求之不得。”褚玦笑道。
宋南陆摇摇扇子将自己的糖画给她,自称谦逊君子自当礼让,只是他腰间的一串祥云坠颇不给面子,害得他手忙脚乱地弯腰去剪。
褚玦接过宋槐序递过来的糖画,端详这枫叶的形状。
“褚姑娘的手伤还没好吗?”
“不应该啊,那可是洛神医亲手调配的药,上次我阿姐用了不出一刻就好的七七八八,她那时的伤可比你掌心的口子大得多。”宋南陆正找地方挂祥云坠,随口接道。
“只是挑刀时不小心又划了一下,已经上好药了。”褚玦摸向腰间新买的两把刀,随即好奇问道:“那位洛神医是谁啊?”
“明日春风慕会举办一场宴席,褚姑娘要来吗?”宋槐序不答话,反倒回问她。
春风慕有宴席的事她确实听闻,都是几大家族来打擂的小辈来商议打擂之事。而这些人会面后五天,才是春擂开始的时间。明日的宴会可以说完全与她无关,不知宋晞这般言语又是为何。
“褚姑娘不是拿了我的手帕吗?即然好奇,不如亲眼见见。”宋槐序见她疑惑便开口解答。
“谢夫人听闻你斩杀恶蛟的事,也极想当面感谢你。”
次日,春风慕。
褚玦随宋家姐弟一同到场,进入府内不由得惊叹,庭院桃花杏花随风飘落,芬香弥漫,再向前走便是待客殿,内有一张估摸可接纳二十余人的铁梨木长桌,上有五只茶壶,分布井然有序,一旁的侍从引他们落座端来茶杯斟茶。
“晚辈梁州宋槐序,见过谢夫人。”宋槐序率先行礼,宋南陆也紧跟着。
不等褚玦跟着行礼,坐在主位的女子便开口招呼他们坐下,眼神扫过她时开口问道:“想必这就是褚姑娘了。”
“正是,晚辈褚玦。”
“听闻你赤手空拳与那蛟怪搏斗,如今一看果真气度非凡!”
“不敢当,若不是宋姑娘出手相救,我怕是早葬身在黑蛟肚中了。”
“褚姑娘谦虚了。”
此时,前几日在小巷处遇到的少年自内院走了进来,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即朝她微微颔首,言语中带着笑意。
“原来这位便是褚姑娘,在下裴止,裴安复。几日前,我们曾有一面之缘,不知姑娘是否记得。”
“当然,还要多谢裴公子出手相救。”
裴安复浅笑不语,在裴安复身后进来一位弟子,附在谢迟槿旁耳语几番,谢迟槿正了正神色,起身告退。
“这一桌人少年英才,我在这你们也聊不开,就先走了。”
起身目送她离开后褚玦才有空档细细打量这桌上人。
坐在褚玦斜对面的少女头梳起双髻,插着鎏金点翠簪,六环臂钏在藤萝紫纱衣下若隐若现,玉臂挽着彩绫,指尖轻抚在怀中琵琶上,细眉柔情,嘴角抿起一抹笑意,见她看来主动开口道。
“青州许徵,字司君,你唤我司君就好。”
一旁的少年背着弓,玉冠将乌发束成马尾,身着一身蝶黄色折领内衫,石榴红外袍只穿了右侧衣袖,左侧带着护臂,腰间挂着箭囊,面容俊朗。
“雍州,徐鸿,徐行知。”
还有一位少年坐在远处,一袭石灰长袍,左袖口玄色布带紧绑,右袖则多了一条长鞭,此时端起茶水一言不发,眸光微敛,氤氲弥漫恍惚间如一副淡墨山水画。
“他是荆州谢枕溪,一字值千金的无口仙君,也不知这么个惜字如金的性子日后成了宗主,他手下会有多难办。”宋南陆凑在她旁边揶揄道。
“我看远比不上宋少宗主鼎鼎大名。”徐行知挑眉,熟稔地凑到他身边笑道。
“徐兄别玩笑了,若不是破夏偏偏与我阿姐结契了,这少宗主哪轮得到我,我已蹉跎十余年,哪里像是少宗主的那块料子。”
“别忘了父亲说你这次要是还不能突破金丹,回去可是要家法伺候。”宋槐序在一旁冷冷道,宋南陆闻之脸色大变。
他这幅哭丧的表情逗得徐行知大笑出声,连许司君也笑意满满,只有谢枕溪拿着茶杯不知想着什么。
褚玦心下疑惑,这一桌人竟无一人好奇她的身份和来意,仿佛本就有个位置属于她一样。
“老远就听到徐兄的声音,有什么好事不等我来再说?”一道男声远远传来,来者身形魁梧,身着玄色内褂,鸢色外袍,两把巨钺背在身后,下颌方正,一派正直却让人止不住胆寒。
“吴兄真是越发精壮了。”
“徐兄也越发俊朗了,实不相瞒,吴某小妹正待字闺中啊。”
“吴兄实在是玩笑了。”徐行知汗颜,偏偏宋南陆也劝他同意这联姻,只是眉眼间尽是幸灾乐祸。
徐行知余光撇到一旁的褚玦时像看见救命稻草,连忙向他介绍起来。
“这位是褚玦,褚姑娘,前几天徒手撕了只蛟怪,善用双刀且无门派”
褚玦刚想解释,却只见那魁梧青年冲到眼前,双目放光道:“我竟不知这天底下还有如此适合入我门派的女子。在下冀州吴拓,字空山,姑娘若无门无派,不如加入我们昭阳原。”
褚玦看着他背上沉重无比的巨钺、婉言拒绝。
“吴兄不是寄信来说是想尝尝春风慕的杏花酿,不妨等人齐后我们一同品尝。”吴拓并未放弃,正欲说些什么却被裴安复适时打断。
所幸吴拓的注意力被吸引住,没有再继续邀她入昭阳原。
“如此甚好!到时候看我不把你们喝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