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从家教聊到竞赛又聊到微信小程序设计，从《如梦》聊到校园里的流浪猫，从期中考聊到即将到来的国庆假期，聊得几乎忘记了时间。服务员笑吟吟来了好几趟，火锅汤浅了又添。
还好江莼还记得要赶在宿舍关门之前回去，晚上十一点，把江莼送到宿舍楼下之后，于槲坐在车里拨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拨到法属波利西尼亚：
“喂外公，您在那玩得还好吗？”
……
“没啥事，就是今年没办法给您过生日了。礼物收到了吧？”
……
“好嘞。我有事先挂了哈。”
他隔着车窗，看见江莼停在楼门口往这边望了一眼，然后隐入宿舍大门里面。
于槲的眸色冷下来。窗外的路灯投下阴影，他脸上昏芒一片，神色看不分明。
他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喂？还是上次那事，再去一趟。”
……
“对，他又得罪我了。”
——
今天是国庆节前最后一天，江莼再一次来到湖边，她棉服裹得很厚，费力地把围巾甩到脖子后面，蹲下来。小猫们已经很习惯她的到来了，她都不用嘬嘬嘬，猫咪们已经主动围拢过来，在她身边伸懒腰打招呼。
江莼挨个摸它们的小脑袋，心情很好。
这里四下无人，只有一条小路经过。她得以享受片刻的宁静。
忽然，有熟悉的女孩子的声音传来：
“我警告你噢，你要是再跟着我我就告诉老师了。”
江莼警惕地站起来。视线的尽头，是倪芳菲慌不择路地小跑过来，她后面还跟着一个面生的高大男生。
倪芳菲看见江莼，迎面跑过来，躲在她后面。
她的手被江莼安抚地牵住。
“你是哪个学院的同学？”
江莼提高音量，镇定地问话。
那男生看倪芳菲有了帮手，不敢贸然往前，但上下打量江莼，又吊儿郎当起来：
“同学，我只是想和她交个朋友，要个微信，没有别的意思。”
“人家没同意，你就追着她跑？这是交朋友的办法吗？”
江莼一字一句很有气势：
“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学校里到处都是监控，如果你再敢骚扰女同学，我马上向你的学院老师举报。”
那男生嘴里骂着什么，踢了一脚草皮转身就走。
“没事了。”
江莼让倪芳菲靠在自己身上。十分有安全感地拍拍她的胳膊。
“江莼，”
倪芳菲抓着她的手，心有余悸，声音带着哭腔，
“你好帅啊。”
江莼不忘提醒她：
“这地方偏僻以后少来。”
“这里附近有很多流浪猫，他们都是来喝水的，如果冬天到了没有足够的水源，他们可能还会跑到湖水中央，太危险了。上次我还看见有人故意引诱猫咪跳进去，不知道是不是坏人虐猫。”
江莼点头：
“我知道有些同学在救助流浪猫，食堂阿姨也有收养一些，但是流浪猫具体数量未知。可以开发一个小程序，把校内猫咪的信息共享上去。这样还能方便大家抓猫绝育、领养。”
倪芳菲认真地听她说完这些，眼睛里写满了敬佩：
“那太好了，我也要加入。”
“江莼，以前是我不好，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知道于槲喜欢你，心里就忍不住的生气，明明我知道你是很好很优秀的人，也很善良。现在我想明白了，你那么好，谁喜欢你都是应该的，我也喜欢你。”
江莼把她冰冷的手揣进自己的兜里：
“你不生我的气就好，你可是我在大学里除了室友之外最好的朋友啊。”
江莼还没感动一会儿，就听倪芳菲说：
“我听说你分手了。”
江莼默默无话。
室友们不会传播她的八卦，看来她最近是太失魂落魄了，倪芳菲心细，一下就看出来了。
“你真的分手了？”
倪芳菲瞪大了眼睛。她把手从江莼兜里抽出来，
“那你还是有可能跟我抢于槲啊！”
江莼看着她，哑然。
——
节后返校后第一天，图书馆没有那么多人，格外安静。
自习室内，于槲坐在江莼旁边，偷看一眼她的电脑屏幕，发现大段的代码页面：
“最近都不怎么玩游戏了。”
江莼盯着自己的屏幕，没有理他。
她本来就不沉迷游戏，之前都是陶雍带着她，她才愿意去研究，现在分手了，当然没有再上号的必要。
而且她和陶雍还加着好友，上线对方会有提醒，没必要多事。
所以陶雍应该也知道她很久没上线了吧。
整个十一假期，有两天在来回火车上，剩下的几天江莼都和高中的姐妹们在一块。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回老家。
于槲把冲锋衣拉链呲的一声拉到底，突然发出的噪音让江莼吓得肩膀抖了一抖。
“你怎么了啊，这么突然，要不然你出去晒晒太阳吧。”
她说话的口气并没有生气，但是于槲却不知道哪来的火，他把她的椅子转了一个九十度，逼迫她面向自己，然后抢走她手里的笔举过头顶，江莼拿不到。
于槲说：“别写了。”
“你不觉得你现在跟我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吗？”
“我没有不客气啊，我刚才只是满脑子都是自己刚写的代码，想得入神。而且我真诚建议你多晒太阳，心情真的会好。”
江莼被于槲的两只手控制在椅子里，缩起来像个无辜的鹌鹑。
他不禁想到游戏里和江莼碰面的第一天，她对着她男朋友唯唯诺诺的，被指责了也只会不停道歉。
于槲顿时后悔自己刚才那番话。
他松开手，挑着软话讲，磕磕绊绊的：
“是我的问题，我，我没控制好脾气，跟你没关系，你不用解释。”
江莼歪着脑袋，没想明白。这时，她看见他头顶有一撮尖尖的碎发，伸手帮他捋顺。
于槲条件反射地想躲，却注意到了一件事——她手腕上那条手链不见了。她当时说那是和她男友所谓的定情物。
“你怎么……”
江莼仰脸，使劲盯着于槲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很久不玩游戏了？你没有我游戏好友吧？”
“大概是因为很久没看到你了吧。”
于槲含糊其辞，
“那正好，现在加一个好友吧，你还能带我过过副本。”
江莼想到他那毫无战斗力的游戏账号，心想带他打打基础本还是没问题，就很爽快地答应了。
“欸，之前帮你刷花的时候就想问了，一直没机会。“
于槲慢悠悠地，
“这个0608是什么意思，看起来像个纪念日？”
“这个啊，没什么含义。”
和陶雍已经分手，这个日期自然是没有意义了。
刚分手那几天，江莼赌气一样，把所有平台带0608的密码都改掉了，唯独游戏里的改名卡太贵，她改不起。
“怎么了？”
江莼很不自信自己说谎的能力，好在于槲是相信了。
他神色如常，
“来，带我打一个这个boss。”
江莼作业还没写完，不情不愿地：
“你连这个都打不过啊……”
——
“这个……你自己打不过？”
晚上十二点，棠兮公会的会长看见组队申请的时候，差点没吓一跳。
于槲再次熟练地混进了公会的语音聊天室，这段时间他经常上线来玩，和几个长老们都混熟了。他挂上耳机，压着嗓子，和带队的人解释：
“懒得自己打，你们车队刚好带我一下呗。”
“当然行啊湖鱼大佬，保证给你服务到位。”
于槲看着组队麦，看见涂鸦先生和纯牛奶的麦克风都灰着。
他随口问道：
“你们公会现在常驻人员有多少啊。”
“怎么，想加入啊？放着天朔的会长不要当，来我们这当长老？”
“有点这个想法。”
会长叹了口气：
“说真的没有几个了。除了几个常驻的大佬，像你认识的涂鸦他们，都是玩了几个月就不玩了。我跟你说，尤其是小两口一起玩的，一旦分手了两个人都不上线了。”
“真的假的。”
于槲捕捉到了关键词，但他还在强装镇定。
“我说朋友，现在端游都式微了，太多人转手游了，真没多少整天挂在游戏上的了，我看再过几年也该关服了吧……”
“我是说，他们两个分手，是真的吗？”
——
“国庆的时候我一直盯着呢，他不是陪着医学院的女朋友二号自习，就是在宿舍，没有回过老家。”
路慈然以为于槲是来问他进度的，
“确实是没有下手的机会啊，你再等等的，我保证给他揍一顿出气。”
“我知道了。”
于槲在家里，他刚洗完澡，放了一点音乐，此刻正舒服地伸展身子往沙发里躺，
“什么女朋友一号二号的。”
“我都了解清楚了，他游戏里一个，现实里一个，渣得很。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看不过去了才让我教训他？”
“没有这回事。”于槲嗓子里发出愉悦的声音。
“你，心情挺好啊。”
路慈然狐疑地听着电话这头的动静，
“怎么还听上she了？明天出来喝酒啊。”
“不了，忙得很。”
匆忙挂掉电话，于槲在沙发里打了个滚，过了一会儿，他爬起来，坐到电脑面前，打开微信聊天框：
【游戏邮箱给你送了东西，记得查收。】
【没用的东西就趁早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