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工会的副本刷得很快,打到最后一个副本快结束,还比平时早四十分钟。等待boss刷机制的几秒钟,
路慈然微信敲于槲:
【今天那么快收工,一会儿去吃那家新开的店啊,说是菠萝包很靓】
对方回复及时:
【没那么快】
路慈然不以为意,轻松地把目光移回电脑屏幕。
骗人,这boss只剩下最后一条血,只要保持输出,三十秒也就结束了。
忽然,没等他眨一下眼睛,标着湖鱼id的血条暗了。
路慈然赶紧停下键盘操作,抓起手机,急忙发送语音:
“靠?你掉线了?”
“那我让他们放手等你回来。”
Boss被击败,意味着副本结束,即便于槲重新上线,也没办法再次进入副本。
【算了来不及了】
【战利品你们分吧,我自己找别的车队过一下boss】
路慈然没来得及在组队聊天区喊话,画面里的巨兽已经轰然倒下。队内的几个人看似面面相觑,实则互相推诿。
虽然是湖鱼带着他们过完了全程,他们理应等他重连回来分享最后的战利品。
但他突然掉线,大家没反应过来也是情理之中。
路慈然拨了电话给于槲,想吐槽现在新加入公会的小朋友游戏情商太低,以后都不想带小朋友过副本了。
他语音忙着,提示音响了三下,没接通。
上次进过这个公会的语音室,他们还殷勤地给他安排了马甲,邀请他以后常来玩。
尽管他并不喜欢这个公会的氛围,有趣的人太少。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于槲熟门熟路地挂上了组队麦,他压低嗓音,古老的应用程序,聊天室里电流声沙沙的响:
“好巧噢,我就差最后一个副本。”
原本吵吵嚷嚷的公屏,因为他的到来,陷入了微妙的安静。
于槲没有任何不愉快的样子,被瞩目久了,他很自如。
陶雍明显开始生气了。他一眼不发。
江莼对他的情绪变化非常敏锐,他是一个多么心口不一的人,尽管口口声声让江莼去邀请,真请来了一定是百般的不乐意。她觉得闺蜜狄芊芊说得很对,男人就是这么小心眼。
江莼看见湖鱼的角色走过来到她旁边,不知怎的,心里有点复杂。
她确实感谢湖鱼上次替她解围,也感谢他愿意让出官方的节日礼物给她,虽然她付出体力劳动作为交换,算是公平,但这样的私交毕竟隐晦。
江莼心里的念头动了又动,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假清高。
“不错嘛,这次成主力了。”
他并没有怪罪她的装不熟,反而毫不在意地主动同她搭话。
江莼默默给湖鱼贴了个标签——他性格就是这样磊落。
她慢吞吞地开麦“嗯”了一声表示回应,但声音太小,淹没在其他人热烈的欢迎里。
“湖鱼大佬,今天我们相当于只有四个主力,但是你来了就肯定够输出,保证不会翻车的。”
于槲慢条斯理地,好像没有摸清楚状况,又好像故意调侃似的:
“那个在楼上观战的,是4号带的家属吧,他躺过得付多少钱?”
——
狄芊芊和江莼打视频。她那头刚下课,满头大汗跑回宿舍,就为了第一时间和闺蜜分享这个消息。
“就因为别人一句话,他觉得伤自尊了呗?”
江莼和辅导员老师请了假,今天没有去勤工俭学,在图书馆讨论室一个人坐着。
“可能吧。”
江莼语气很轻很轻。
“我早就说了眼睛小的男人不可靠,眼睛小心眼更小啊,就因为你加了一个陌生男孩的游戏好友,他就这样阴阳你,说明平时根本不尊重你。而且,我现在觉得你之前的怀疑是有道理的,因为他就是这样在游戏里出轨的,才会同样地来揣度你。”
狄芊芊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堆。
“分手了也好,本来我都想找借口说分手了,我也想冷静一段时间……”
“什么?”
狄芊芊几乎要从屏幕里冲出来,
“他提的?他居然有脸提?”
江莼的自我保护机制起作用,她想起昨天深夜和陶雍的争吵,恍然如梦。只有微信的最后留言和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在提醒她,他们的感情画上了休止符。
江莼眨了眨眼睛,幸好,眼眶是干燥的。
狄芊芊的画面固定在她那张惊讶的脸上,她把界面切出去了。
“喂?”
“你等着,我现在就订机票过来找你。”
“不要了。来回一趟都要三千块了,太不划算。你陪我聊聊天就很好了,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应该找谁说这些事。”
狄芊芊的画面还是卡着不动。
“马上国庆节了,等我回家来,我们好好说说,好吗?”
“是啊,国庆节的原因,我看机票都涨到五千块了。那你答应我,每天给我发发消息,打打电话。”
江莼扁扁唇:
“知道啦,我还不至于这么脆弱吧。”
“但是机票那么贵了,你国庆节还要回家?”
“我坐火车卧铺,一天一夜能到。”
视频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狄芊芊才说:
“我们离得太远了。如果我们可以常常一起出来吃饭逛街,做做美甲,哪怕是一起学习呢……这样你肯定很快就会开心起来的。”
江莼挤出一丝笑,眉头却绷着。她赶紧转头,把目光从屏幕前回避开,不让眼泪掉得太明显。
门口有一道人影闪过。
她赶紧擦眼泪,但是那人离开了。
——
距离国庆放假还有两天,因为节前请假的同学比较多,辅导员提前开班会讲了注意事项。
“这倒好,提前两天就有过节的意思了。”
柯巧在假期注意事项的签字表上龙飞凤舞写下名字,传给妙妙。
“听说江莼也要回家,她家那么远。她人呢?”
林妙妙写完,传给之寒。才发觉少了个人。
“下课就跑了,说徐老师找。”
之寒签下名字,很顺手地,帮江莼也签了。
“回趟家也好,她这一整周都心不在焉的。”
三个人很一致地叹了口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行啦,不用太担心她,她照旧学习,打工,吃饭,昨晚上还说想要发展家教多赚一点外快呢。”
之寒斩钉截铁,
“只不过是一个男人罢了,早结束早醒悟。”
“她也就是最近喜欢独来独往,眼睛总是红着。”妙妙回忆道。
——
北方的秋天没有金色的桂花,树木自顾自地绿着,除了日渐凉爽干燥的天气,几乎没有一丝秋天的味道。江莼心里难过,只希望时间可以过得越快越好。
校园里有一片面积不小的湖泊,经常有流浪猫在湖边喝水。
等国庆节过去,天冷了,湖面结冰,他们就不会在这里徘徊了。
岸边有好心同学给小猫准备的饭碗和水碗。江莼掏出湿巾纸,把碗擦干净。一边擦,眼泪一边不受控地掉下来。
她把准备好的猫粮倒在里面,不一会儿就有两只清瘦的猫咪围过来,它们先是在江莼腿侧亲昵地拱,然后转头到碗边叮叮当当吃起饭来。
这些天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没有太阳的缘故,她总是没来由的感伤。
以前闲暇时,还会为陶雍的事情烦一烦,现在没事情可烦了,她反倒陷入一种无序的空洞。有时候好好说着话,心里就升起阵烦躁,又有时候陶雍的脸会莫名其妙浮现在眼前,反复提醒她,忘记是很需要时间的事情。
只有不会说话的小动物是此刻最好的陪伴。
有人走拢,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这么有空啊?”
江莼认出他声音,头也不抬。
“嗯。”
他注意到她有鼻音,袖口有斑驳的水痕。
但她倔强地背对着他抱膝蹲着,像是不愿意让他看见她挂着眼泪的脸。
他于是站起来走到她前面,自己在湖边捡石子丢着玩。
江莼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可于槲果然安静不了一分钟:
“看在你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要不你请我吃火锅?”
江莼眼睛红着,只瞪着他不理他,于槲继续说:
“你请客,我买单。”
“我还有事情。”
江莼站起来要走。
她看于槲没有放弃的意思,莫名其妙的一股勇气涌上心头:
“食堂里到处是饭,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回家吃。”
江莼也想回家吃饭。
于槲顿了一秒,他非但没生气,反而用一种很哀伤的语气说:
“今天是我外公生日,以前每年我都要和他一起吃饭的。但是今年不能了,我不想一个人吃饭。”
江莼好不容易发出来的火一下子灭掉了。
她愣怔地盯着于槲清瘦的身形,想到他天生心脏带着病,永远都不能剧烈运动。也许亲人是他最大的慰藉,但也无可避免地要失去。
“我……那我陪你吃。”
——
江莼戴着口罩,被于槲带进这家店。
装修很古朴,红木绿植,一进门江莼就被辛辣的底料味道呛到,咳了两声——是川渝麻辣火锅的浓烈香味。
她把口罩捂紧。
服务生把他们引到里面的安静角落入座,他帮她系上围裙。
这家店离学校有半小时车程,但是也不排除有大学生不辞辛苦跑来打卡的可能。
“我不能吃辣,清汤吧。”
是了,上次在他家,吃的就是粤菜。
江莼点点头,安心了。她吹了风有点着凉,闻不了辣椒的味道。
服务生体贴地给江莼递来热毛巾,她拿出随身的镜子照了照哭红的眼睛。还好,不那么明显了。
锅开了,于槲先盛了一碗菌汤给她。
“于槲,你知不知道学校附近有哪些人需要家教的啊。”
“我家啊。”
“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啊,我有个表妹,准备出国念大学,现在正愁找不到合适的英语老师,你要是有需要,我帮你问问?”
于槲没等江莼说出感谢的话来,话锋一转:
“不过呢,她也很爱哭的,我怕你俩凑到一起抱头大哭,我阿姨就没法了。”
江莼立马挺直腰杆:
“从来没人这么评价我。我很坚强的。”
“那真是好巧不巧,都被我一个人看到了。”
江莼不免开始担心。她不喜欢流言蜚语。
“要是你说出去——”
“我就死定了。”
于槲接话很快。
江莼显然没想过这样威胁他:
“别说不吉利的话……你快拍三下木头。”
于槲很听话地在桌上拍了三下。
“来。”
于槲举起豆奶和江莼碰杯。
“那就祝你,天天开心。”
“谢谢,祝你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