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意眼角飞快看一眼丁巧巧惊惧慌乱的背影,内心微沉,她被逼得步步后退,身后是墙壁,眼见退无可退。
“刚刚不是叫得挺凶,再给哥叫一个试试?”
此刻丁巧巧被他音量唬住,眼珠僵住,张嘴结舌,气势灭了一半。
她也是一时头热,完全忘了赵湃是万万惹不得,连班上老好人也不敢贸然出头帮丁巧巧,只拉拉她,让她别多说。
丁巧巧经这么一吓,头脑冷静许多也听劝,晓得赵湃这种人耍起无赖来谁也招架不住,连忙顺着过道离开,半道被赵湃一手拦住。
“老子说你呢,现在晓得怂了,撒|逼一个。”赵湃跟一坨会移动的肉山似的,死死堵住过道,直直逼近,“你不是挺能吗?有种别跑!”
丁巧巧见状慌了神,两腿一抡就要跑,步子倒是跨出一大截,上身却停在原地。
她战战兢兢回头,全身血液登时凝固。
赵湃拽着她校服衣角,对着她露出个下流邪笑。
“继续跑啊?刚刚骂老子的时候嚣张个什么劲,以为老子这么好惹?”
丁巧巧不高,在赵湃面前跟一个小鸡仔似的,完全没有胜算,拼命也挣脱不了,眼睁睁见赵湃朝她脸逼近,看见两粒粗黑的鼻孔凑近,对着她的脑门呼呼出气。
丁巧巧一个劲往后退,看见那张油腻肥厚的脸直直逼近,她滴溜黢黑的眼睛流出巨大的恐惧,胃里一阵发呕。
教室还有稀稀拉拉几个女生像是完全没看见般,脸色凝重地低头快步走出教室,一边耳语,装作没注意到这偌大的动静。
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了。
丁巧巧得罪什么人都好说,偏偏是赵湃那个刺头。
他上学期屡屡调戏女生,专挑好欺负的女生口出黄腔,甚至动手动脚。其他女生也受不了,班上男生也实在看不下去,和班长一起出面解围,结果调解不成,赵湃骂爹又骂妈问候祖宗,两拨人直接扭打起来,调解演变聚众斗殴。
这事闹到办公室,郑辛气得当场叫家长,结果上梁不正下梁歪,家长更是个奇葩人物。
当时凑巧监控坏了,赵湃家长没监控死活不认,抱着她的好大儿叫嚣着要验伤,指着郑辛鼻子喊着要把人送进派出所,什么自己背景关系硬得很,惹了事也不怕。这对母子抵起赖来什么都不听,脸皮那叫个厚,但凡出面指认赵湃的人通通被打成污蔑针对。
还是年级主任和教导主任亲自下场,严肃批评后给了赵湃一个不痛不痒的处分,而几个为正义出头的人居然也背了一样处分,自然是不服气的。他们找上郑辛,郑辛也为难,有口难言,连头发愁白了好多,头一回觉得自己对不起这帮孩子,但这事他也实在没办法。
他只能做的就是防范于未然,立刻把赵湃调到前排,周围全是身强力壮的男生,后面是班长时刻盯着,直接换了个新监控,时刻看着他。
换了位子,赵湃这才老实些。
而这一系列行为,在一些同学眼里,成了偏袒的铁证。
之后同学常被招惹,大多忍气吞声,能躲就躲。反正赵湃挑的是出头的,软柿子捏。只要自己不是软柿子,只要不出头,就平安无事。
现在也不例外。
越过赵湃肥厚的身影,丁巧巧眼神恳求地盯着那群人,看见陈勰也在,她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眼里燃起希望。
——我在这里,帮帮我,求求你们了。
——而下秒,陈勰就那么面无表情地走掉了。
她内心有一瞬间的信念崩塌,陈勰是她曾经最好的朋友,她是唯一一个为陈勰出面指证赵湃的女生,如今她陷入与她一样的困境,陈勰居然视而不见?!
她绝望地目送,死死盯住那道门,只为确认人彻底消失,没有折返回来。
她彻底心死,眼里的微光倏然灭掉,她唯一的希冀飞灰烟灭。
她孤立无援,心里升起难言又虚无缥缈的悲哀,一切愤怒和恶心情绪在她胸腔里失了所有力气与颜色。
她的心像是被遗忘在荒山野岭的照明灯,明明整夜整夜地努力发光发亮,有着照亮温暖路人的期盼,却在某天忽然意识到,荒山野岭不会有人。终于在某个夜深山静的夜晚,灯倏然滋滋闪烁后绝望地熄灭,长眠于寂静山谷。
这盏灯的存在没有意义——她不会被人看见与珍视。
教室外忽然刮起大风,室内的玻璃被风砸得哐当作响,沉重的绿漆铁门被风吹得缓缓动摇它的立场。
——吱呀——吱呀——
风力一瞬狂大,铁皮刮擦地面的尖锐声几乎戳破邱意耳膜,她脑里紧绷的神经弦骤然被挑断。
“快走。”一声低沉急促的警示将丁巧巧扯回现实,她回神浑身一激灵,被赵湃赫然杵近的肉脸吓一大跳。
“呕。”她反胃得朝赵湃脸上干呕了一声,连退几步。
“丁巧巧,你他|妈找|死是吧?”赵湃脸上的横肉登时挤在一起,愤怒扭曲在一起,“你再给老子呕一个试试,妈|的,老子今天不弄#@%……&%¥%”
赵湃手脚不安分,一把扯起丁巧巧的衣领,连搡带推地把丁巧巧往角落逼。
“滚开啊!”丁巧巧被逼在角落拼命反抗,霎时叫声尖厉,“你摸哪呢!滚开!别碰我!”
电光石火间,一阵劲风擦过丁巧巧耳朵,卷成棍棒的历史书飞横插进赵湃嚣张的视线里,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刃,稳稳悬在他的脖颈前。
在三人形成的逼仄空间里,赫然响起一声厉斥。
“你再动她试试?!”
赵湃几乎被唬住,身体缓滞,弹珠似的眼球僵硬转了半圈,瞥见那人,又一女的,陡生出的警惕心往下一降。
他试探去推横在他脖前的书,推不动。
赵湃也是罕见地悻悻收回手,哪知下一秒,另一只手猛地一拉,还没缓过神的丁巧巧往前踉跄一步,直直往桌角撞去。
邱意眼疾手快,单手捞住了丁巧巧,才不至于一头栽下去。
随后她不假思索,一气呵成地把人拦在自己身后,自己在前边挡个严实。
邱意这才注意到赵湃还死拽着丁巧巧外套,冷不防地将手腕一转,书棒直直怼往赵湃发黑的脸。
赵湃咬牙切齿,仍不打算放手,反而挑衅地用力拽起衣角,耀武扬威地在邱意眼前一晃,脸上一副“老子怕你?”的表情。
“你再动她试试?!”邱意腮帮一紧,脸沉得能滴出水,一字一句从牙缝里冷硬蹦出。
她手指慢慢攥收紧,凌人的气势冲彻整个教室,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松手!”
不远处的门板像是忍耐到极点,发出尖厉的嘶呜一声
——砰!
铁门摔碰声和她疾厉呵斥声霎时重合,一时分不清谁比谁响。
这声响逼得赵湃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得到喘息机会,邱意立马侧脸与丁巧巧耳语,声音柔和不少,“先把外套脱了给我。”
身后的丁巧巧呆呆愣愣,才缓过神,半句话也说不出,一味红着眼用力点头,听话迅速脱了外套。
“去外边等着。”
邱意一边用余光注意赵湃,一边低声有条不紊地交代,声音尽量维持柔和平稳,怕吓到丁巧巧。
丁巧巧一眼注意到邱意额上暴起的青筋和冷峻的眉眼,她急速涌出热泪。朦胧泪光里,一时说不出任何话,她想拉邱意一起走,心里委屈又自责,是她让邱意陷入麻烦。
最后还是邱意一把推出丁巧巧,三人围成的逼仄空间,就此只剩她和赵湃在僵持。
“嚯,你要替丁巧巧是吧?”赵湃气急败坏,“老子可没惹你,你偏要惹老子,老子这辈子最讨厌你这种出头鸟,见一个弄|死一个。”
邱意面无表情地直视赵湃那张上下颤动的脸以及不断翕动的肥唇,有种在看发疯的小丑上下跳蹿般事不关己的冷酷。
邱意眼光冷峻地盯他,嘴唇微勾,开口却未出声,仿佛在说,“谁弄‘死’谁?”
邱意丝毫不怯,冷脸抬高了她的武器,挑衅赵湃。同时另一只手默默攥紧丁巧巧的校服,等待时机准备一发而夺。
“你还挺拽呵,老子给你脸了。”赵湃虚张声势,去抓抢邱意手里的书,却一手抓空。
邱意见机一手夺回丁巧巧外套,一把抛向窗台,让丁巧巧拿。
赵湃这下发现邱意只不过虚晃一枪,他恼羞成怒,在空中一顿乱抓,结果定眼一看,书还稳当地离他鼻子半厘米,就差直接往他脸上戳了。
“给脸不要脸!”他狂怒地抄起过道桌上的笔袋、字典一股脑往她头上砸去。
都没砸中,他心中怒火无处可泻,拳头捏得梆硬。
眼见下一秒拳头就要往邱意脸上抡去。
“赵湃!停下!不准斗殴!”门口一声呵斥,赵湃手一抖,拳头抡了空。
“你又要干什么?!”班长肖垣等一行人突然出现在门口,边喘气边厉声喝止。肖垣把手里一堆资料扔给程勰,大步流星上前。
“上次是处分记大过,你不记得了?!这次就是留校察看了!你想清楚了再打!!”肖垣猛地拉开赵湃,气都来不及换。
赵湃差点咬碎自己的后槽牙,他以为班长早就走了,忘了他去抱卷子会回来。
他“啪”地打开自己鼻尖的书,恶狠狠盯住邱意:“贱皮子,你给老子记住,老子以后不会放过你。”
“多管闲事。”赵湃吸了一口浊气,回头泄火似的狠狠啐在肖垣脸上,一走了之。
肖垣嘴角微微抽动,神色平淡地擦掉赵湃啐到他脸上的唾沫。
而后隔着两三步距离,他不动声色地观察邱意,若有所思,她和赵湃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邱意揉了一把发酸的肩膀,松动几下僵硬的手指后,将弯卷的历史书倒扣在桌上铺平后,又面无表情地把被赵湃扔落一地的笔袋、书本捡起,给人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你没事吧?下午我去找郑老师处理这件事,你自己要小心。”肖垣安静地看了邱意一会,等到合适时机才开口,最后那句是额外在提醒她。
但邱意并未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是疲淡回道,“没什么事。”
邱意注意到窗外站着的丁巧巧被几个女生好友包围着安慰,也心知那几个女生并未抛弃丁巧巧,而是跑去找肖垣搬救兵。
看见丁巧巧没什么大碍,她心放下了大半,一个人心不在焉地收好东西后,往外瞧了眼天,雨正好沙沙下起来,又默默从包里掏出伞,默不作声地绕过人群准备回家。
丁巧巧正在门外眼眶通红地抱着陈勰自责大哭,说着误解她们了,还说再也不出头之类的话云云。
她抹鼻涕又擦泪的,一抬头发现教室里没了邱意的踪影,寻到邱意踪影时,邱意已经走到楼梯拐角,差点错过她。
她红着眼喊住邱意,看见邱意背影停顿两秒,才慢慢转过来面对她。
她看着邱意平静的脸,平静得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在邱意转身一瞬,她确确实实感觉到邱意在犹豫,像是那两秒在下什么决心。
不过丁巧巧头脑简单,这些细腻感觉与被她视为的古怪想法一般都转瞬即逝,从不放心上。
丁巧巧整个脑子乱哄哄的,一时不知说何。邱意把她从那样的她该说“谢谢”,其实她早感觉到了,邱意平时不喜欢惹是生非,是今天她把邱意拉进这个麻烦窝里,她该说“对不起”。
她将未说出口的“谢谢”换成了“对不起”。
她低头走到邱意面前,声音委屈自责,“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邱意心情说不上的复杂,是她自己违背了一贯不插手不多事的原则,面无表情回了句,“你没有对不起谁。”
是我打破了自己的原则,不怪谁。
邱意安静一会儿,才轻声提醒:“在下次出头前,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丁巧巧一愣,看见邱意走出了几步又忽然停下。
两三步的距离,邱意偏头但没回头,只淡淡道:“下雨了别淋湿了。”
(某小作者对手指,犹豫不决,挣扎着下决心)可以求收藏吗?[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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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