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十话音刚落,周正源已经在系统里调出孟星眠的资料,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我这就安排人手,明早到她家楼下。”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金十捏着那只牛皮信封,指腹摩挲着边缘的磨损处,忽然想起咖啡馆里那束菊花,此刻应该还在车里。他起身时带起一阵风,桌上的文件页角轻轻颤动。
“我去取下车里的花。”他说。
周正源抬头看他一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点疑惑,却没多问,只点点头:“去吧,我再把视频里的细节过一遍,看看有没有漏掉的。”
停车场的路灯昏黄,将金十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拉开车门时,一股淡淡的菊香飘了出来,花瓣上的水珠早已干透,只剩下边缘微微发皱的痕迹。他把花束抱在怀里,无意间摸到花茎底部,那里好像藏着什么硬硬的东西。
借着路灯低头一看,是张折叠的便签纸,被透明胶带缠在花茎上。展开时,纸上的字迹清隽,带着夏青独有的笔锋:“柠檬水显影需温差,如果车的挡风玻璃还算完整可以将其取下来,先放冷水,再放暖气,使其显形。”
金十的心跳漏了一拍。
夏青总能在他快要摸到线索时,递来一把关键的钥匙。
他将便签纸折好塞进衬衫口袋,怀里的菊花仿佛也带了点温度,驱散了夜的凉意。
第二天清晨,警车停在孟星眠家楼下。金十带着队员上楼,敲了几下门,里面没动静。
他示意队员准备备用钥匙,刚要插入锁孔,门突然开了。
孟星眠站在门后,穿着一身深色睡衣,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看见他们时,脸上没什么惊讶,反而像是松了口气。“我知道你们会来。”她说着,侧身让他们进来。
房子里很整洁,跟昨天金十来时看到的一样,只是那瓶开封的柠檬水,此刻正放在茶几中央,旁边还摆着一支钢笔和几张空白便签。
“孟星眠,我们怀疑你与陈忠孝的死亡有关,请跟我们回警局配合调查。”
她没反抗,只是低头看了眼茶几上的柠檬水,忽然轻声笑了笑:“那瓶水,你们发现了?”
“你用柠檬汁在什么地方写了字?”金十追问。
“我车里挡风玻璃上。”
孟星眠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报复后的快意,又有些疲惫,“那天我开车送他回家后,用柠檬汁在玻璃上写了‘人在做,天在看’六个字,本来是想让他看到了把钱还给高就,没想到却害死了他们。我只是想让他害怕,没想让他死。”
金十看着她,想起便签上的话,又问:“陈忠孝办公室的针孔摄像头,是你装的?”
孟星眠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不是我……”
“那是谁?”
她张了张嘴,最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有人匿名把那些视频发给我,让我转交给你,但我没敢,我怕被发现……”
金十心里一动。
看来把证据交给鸭舌帽男人的“先生”,确实是夏青。他不仅猜到了孟星眠的手法,还提前拿到了陈忠孝的黑料,一步步引导自己找到真相。
带走孟星眠时,她回头看了眼那瓶柠檬水,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水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星星。
……
审讯室的灯亮得有些晃眼,孟星眠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其实,陈忠孝的心脏原本是好的,是我每天往加湿器加东西,我加了快半年。”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那天我去医院看高就妈妈,她拉着我的手说‘星眠啊,你劝劝高就,别跟陈忠孝硬碰硬’,可我看着高就蹲在病房外的楼梯间,对着手机里的催款短信掉眼泪,心里那点‘算了’的念头,早就烧成了火。”
金十在笔记本上记录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那种可吸入剂,你是怎么弄到的?”
“托了个老乡。”孟星眠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这东西长期用会让人心脏越来越虚,查也查不出明确的毒理反应,就像……就像慢慢生锈的铁。我每天进他办公室,那台加湿器就放在办公桌左侧,离他坐的位置不到半米,雾气刚好能飘到他脸上。”
她忽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解气,又像是后怕:“刚开始他只是说晚上睡不好,后来开会时开始频频揉胸口,说自己好像得了什么慢性病。我当时心里慌得厉害,可一想到高就妈妈床头那张催款单,又狠下心继续加……”
“那天晚上,本来该是我去接陈忠孝。”孟星眠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降下去,带着哭腔,“我是上厕所的间隙,让高就看到了那条信息,他把酒换成了高浓度的,把我灌醉。”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是被灌醉了吗?”金十向前倾了倾身。
“高就留在桌上的遗书。”
“那他为什么不报警?”
“他怕。”孟星眠摇头,声音里带着苦涩,“陈忠孝在本地认识不少人,高就说万一证据不够,反被他反咬一口,连最后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一晚,金十辗转反侧。
谁也想不到。
一个小小的助理,能把仇恨藏在每天三滴的药剂里,用大半年的时间磨钝一把杀人的刀。
基层的苦,从来都藏在医院催款单的折痕里,藏在深夜阳台的烟头上,藏在“算了”和“不能算了”的反复撕扯里。
而陈忠孝呢?
大概到死都没想过,自己会栽在一瓶柠檬水、一台加湿器手里。
那些他用权势和算计垒起来的高台,最终塌在最不起眼的两个人手里。高层就像一棵挺拔的树磨掉了才发现底下全是朽木,风一吹就散。
第二天一早,金十在警局门口遇见了甜甜猫。小姑娘抱着杯热豆浆,看见她的黑眼圈,皱了皱眉:“又熬通宵?”
“是啊,谁叫我对案子这么感兴趣呢。”甜甜猫歪着头,靠在墙上,“昨天晚上把整个案子的细节都整理一遍,他们三个人可谓是……困在同个漩涡里的蚂蚱,谁也没逃掉。”
甜甜猫直起身,吸管在豆浆杯里搅出轻响:“孟星眠是最拧的那个。明明可以像其他人那样,看着高就被坑了就躲开,偏要往里面钻,用加湿器一点点磨,这股子韧劲儿,说好听是执着,说难听就是傻。”
“傻吗?”金十望着警局大门外的车流,“陈忠孝那种人,你跟他讲规矩,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耍流氓,他跟你**律。孟星眠手里就那点能耐,除了用自己的法子慢慢耗,还能怎么办?”
“也是。”甜甜猫吸了口豆浆,“不过她那手柠檬水写字是真绝,藏得够深。”
“早上刚送过来。”金十点头,“先泡在冰水里冻了半小时,再用红外灯烤,‘人在做,天在看’六个字清清楚楚,边缘还带着点柠檬的黄渍。
“也算没白折腾。”甜甜猫笑了笑,“至少让陈忠孝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真被这六个字钉在明面上了。”
两人往办公楼走,晨光穿过树梢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斑驳。
“说起来,紫茶公司昨天发公告了。”甜甜猫忽然道,“停业整顿,所有管理层轮岗审查,连员工都放了长假,说是要‘肃清风气’。”
“早该肃清了。”金十哼了一声,“陈忠孝在里面搞的那些猫腻,底下人未必全不知情,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现在树倒了,总得有人出来收拾烂摊子。真是前有中毒,后……还有啊。”
走到电梯口,甜甜猫按了上行键,忽然转头看他:“你说孟星眠在里面会想什么?”
金十沉默片刻,想起审讯室里女人平静的眼神:“大概是在想,总算结束了吧。不管是恨,还是累,都该画上句号了……夏青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金警官,你对你家那位可真是执着啊。”
他没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乘电梯到总部四楼。
“金警官,小甜侦探。”总部的特派员起身握手,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客气,“辛苦二位了,这案子闹得沸沸扬扬,总算是有了眉目。”
金十将整理好的证据文件发了过去,并将整个事情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转眼间就过去了三个小时。
特派员点点头,合上卷宗:“多谢二位提供的关键证据,总部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会顺着这些线索彻查到底。该问责的问责,该赔偿的赔偿,绝不会姑息。”他起身伸出手,“这次合作非常愉快,警方的效率和细致,让我们佩服。”
金十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稳:“职责所在。后续如果需要补充证据,随时联系我们。”
走出会议室时,阳光正透过走廊的落地窗铺进来,在地板上织成一张明亮的网。甜甜猫伸了个懒腰,笑着说:“总算能喘口气了,这案子跟下来,我咖啡都喝空三罐了。”
“回去给你报销。”金十打趣道。”
“不用,你还是多去调查调查你家那位吧,下次有意思的案件不要忘记我就行。”甜甜猫拍了拍他的肩,随后又伸出手,“合作愉快,金队。”
“合作愉快,小甜侦探。”
“我先回侦探所了,所里还有两位在等我呢。”
“去吧,路上小心。”金十点头,看着她蹦跳着钻进警车,车尾灯很快汇入车流。
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剩下的,自有公道和时间去收尾。
第一个案件结束啦,感谢大家的收看。
后面的案件一定会更加精彩,我们一起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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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菊花【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