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菊花【一】

凌晨五点,花店刚开了半扇门,金十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作响。

老板正往花桶里插新到的玫瑰,见他进来,指了指最靠里的白玫瑰:“刚到的,新鲜着呢。”他挑了一些便叫老板帮忙包一下。

“老样子?”

“嗯,去看朋友。”

等待的间隙,他又瞧见了一些菊花,索性叫老板一起包上。

菊花,是对逝者那份淡泊风骨最深的尊敬,亦是生者追思中最纯粹的境界。

“还没有线索吗?”

“还没,但我相信他一定没死。”

从花店到墓园要二十五分钟的车程。

金十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点紧,表上显示五点三十五分,他调快了点车速,身上的警服像在提醒他六点半的早会。

墓园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夏青的墓碑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照片上的少年还带着点婴儿肥,是他十五岁时的样子。

金十把花放到了墓前,又从包里拿出黑森林蛋糕放下,他低头看了眼表——五点五十。

“只能待十分钟。”他蹲下身,“今天要上班,迟到要被老程念叨。”

去年的玫瑰枯梗还没清,他顺手拿了起来,指尖被刺扎了下。血珠渗出来时,他忽然想起夏青葬礼那天,也是这样的刺痛。

他妈妈把星星罐塞给他,说“这是他最宝贝的东西”,结果途中不小心摔碎了,手被玻璃给划破了。

那场葬礼办得仓促又潦草,因为所有人都说他已经死了。

夏青失踪满百日那天,他妈妈只好红着眼圈在殡仪馆设了灵位,灵前摆着他的课本和棒球,连遗照都是从学生证上撕下来去打印的。

金十站在灵位前,总觉得那照片里的少年在瞪他,好像在说“我没走,你怎么不来找我”。

“后来我才知道,阿姨是怕我总抱着‘你会回来’的念头,耽误了自己……可你看,我还是成了警察,还是在找你,他们说找你这个愿望很可笑,可我把它当成你唯一的念想。诶……但我永远不愿意放弃。”

刹时间,满园的菊花都开了。

五点五十八分,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闹钟设置的早会提醒。

金十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最后看了眼墓碑:“下次带玉兰来,你肯定喜欢。”

转身时,玻璃纸包着的白玫瑰被风吹得晃了晃。

他快步走出墓园,发动汽车时,表上的时间跳到六点整。后视镜里,那束白玫瑰在晨光里越来越小,像个没说尽的约定。

在那个墓碑后,夏青早已泪流满面,紧握着衣服,很显然,他听完了整个过程。

待他离开后,他走出来看了看自己墓碑前的花和蛋糕,默默说了句:“生日快乐,金十。下次带玉兰来,我肯定喜欢。”

“你的愿望从来都不可笑,可笑的是……我的任务长达数年,直至不敢面对你,请原谅我。”

两个少年就这么错过了好几年……好几年……

六点二十五分,汽车轮胎在警局门前的水泥地上擦出轻响。

金十推开车门时,警服领口的纽扣松了一颗,是方才从墓园跑出来时扯的。

“金队?”传达室的毛问冬探出头,手里还端着刚泡好的茶,“今天怎么踩点来?平时你都提前半小时到,连办公室的饮水机都被你先烧开了。”

金十扯了扯微皱的警服外套,“修路,绕了几圈。”他没说绕去了墓园,也没说车后座还放着半盒没来得及处理的纸巾,刚才蹲在墓碑前时,指尖被玫瑰刺扎出的血珠滴在上面。

走廊里已经有了脚步声,同事们抱着文件来回穿梭,看见他都笑着打招呼。

内勤的小李正往公告栏贴考勤表,见他过来便扬了扬手里的笔:“金队,就差你了!老规矩,自己划个到。”

考勤表是手写的,每天由内勤提前打印出来,谁到了就在名字后打勾。金十接过笔时,在“金十”两个字后画了个利落的勾。

“刚要让小王去叫你,老程在会议室等着呢。”小李收回考勤表,瞥见他指腹的红痕,“手怎么了?”

“没事,被花刺扎了下。”金十把笔递回去,转身往会议室走。走廊的窗户开着,风卷着外面的花香飘进来。

推开会议室门时,老程正站在投影幕前调资料,见他进来便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叠纸,“总部让我们先查新案子,h/b的那个不急。”

“行,你说。”

“今早4点接到报案,案发现场,紫茶公司的总监和前员工在车内,车撞到了高速的护栏上。”

“紫茶公司?没记错的话,是之前药物t/d的那个案子吧?”

“没错,齐队调查的,手下还有一个实习侦探,名叫甜甜猫。”

“好,你接着说,死者信息。”

“总监名叫陈忠孝,前员工叫高就。”

“死因。”

“经法医初步鉴定,陈忠孝死于心脏衰竭,而高就是死于车祸。”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你好,金队,我是星甜岁年侦探所的实习侦探,我叫……甜甜猫。我们侦探所今早接到报案,总部让我与你们一起调查此次案件。”

“幸会幸会,请坐。”

甜甜猫把包往椅子上一放,打开时露出半袋没吃完的三明治,她拿出个证物袋和一份员工资料推到金十面前。

“这位叫孟星眠,也是紫茶公司的员工。据口供描述,她昨天晚上约了死者高就在家中喝酒,可以说明死者高就,是酒后驾驶。除此之外,她还是陈忠孝的助理。”

“间接杀人?”

“没错。”甜甜猫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也还是如既往缺少证据。

“我们先去孟星眠家一趟,取证。”

太阳把楼底下那片地晒得暖烘烘的,墙根的青苔看着有点耷拉,路边的丛子也没精打采,叶尖儿卷着点干边。

车子停在孟星眠家楼下时,如天气预报所说,下起了微微细雨,并不大。

金十抬头望了眼居民楼,问:“几楼?”

甜甜猫嚼着最后一口三明治,把包装纸塞进包里并回答:“四楼,但这楼够老的,电梯估计悬。”话音刚落,就见四楼的窗台上掉下来半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警车引擎盖上。

“走楼梯吧。”

敲开402的门时,孟星眠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睡衣,眼里的红血丝比窗帘上的花纹还密。

“警察同志?”她侧身让他们进来,客厅茶几上还摆着两只倒扣的玻璃杯,杯沿沾着圈淡粉色的酒渍。

金十的目光扫过墙角的垃圾桶,里面有个空酒瓶,标签被泡得发涨,隐约能看清是本地产的梅子酒。

“你昨晚和高就喝到几点?”他弯腰捡起酒瓶,指尖在湿软的标签上顿了顿。

“大概……是十一点?”孟星眠绞着睡衣下摆,声音发飘,“我本来想找他说点事,后来他说要走,我留他住,他不肯……”

甜甜猫突然指着阳台:“那是什么?”

晾衣绳上挂着件男士外套,袖口沾着点深褐色的污渍,像被什么液体浸过。孟星眠神情自然:“是高就的,他昨天落这儿的。”

金十走过去拿起外套,凑近闻了闻。除了淡淡的酒气,还有股若有似无的菊花味。

菊花?怎么会是菊花呢?

“你知道陈忠孝有心脏病吗?”他转身时,恰好瞥见孟星眠的手在发抖,碰倒了茶几上的玻璃杯。杯子在地毯上滚了半圈,在垃圾桶旁停下了。

“知…知道。”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公司里都知道,他随身带药的。”

甜甜猫想到了什么,从包里掏出个证物袋,里面是治心脏病的药:“这是在紫茶公司停车场捡到的,上面有陈忠孝的指纹,少了两粒。”

“高就走的时候,有没有说要去找陈忠孝?”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没有,其实……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金十朝孟星眠伸出手:“多谢配合,后续可能还需要你协助调查。”

孟星眠的手冰凉,在他掌心飞快地颤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收了回去。

甜甜猫带上手套,利落地将男士外套塞进证物袋,又弯腰捡起了空酒瓶,一并装起来。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里,孟星眠靠着门框站着,棉睡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脚踝上沾着的半片干枯花瓣——像是从什么菊花上蹭下来的。

“刚才……楼上掉下来的花盆是……你这里的吗?”

“应该是的,不好意思,下次我会往里面放的,没有砸到你们吧?”她走到窗边将花盆拿到了里面。

“没有,下次注意,再犯可就是高空抛物了。”

他们似乎想看穿孟星眠的伪装,但她的神情丝毫没有慌张,淡定自若,他们也就没有抓住她的把柄。

离开孟星眠家,雨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警车上,在地面拖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们将证员袋交给其他警员后,甜甜猫说:“恐怕他昨晚真的不知道高就的去向。”

“何以见得?”

“两个杯子上的酒渍不同,一个杯子好像一开始是梅子酒,后来换成了浓度更高的酒。”

“怎样判断换过酒的一定是孟星眠喝的?”

“她的反应。”

“这么说确实是的,她一开始的反应就像是喝醉酒后醒过来的,观察的很仔细。”

“承让,去公司拿资料吧。”

本章适合爱看侦探类小说的宝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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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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