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猛烈,事故惨重。警车救护车还有消防车都来到了现场,由于这段路没有监控,裴松好这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成了记录事故发生过程的唯一关键设备。
两位伤员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紧急送往医院抢救了。然而从伤势来看,捡回一条命的可能性令人堪忧。
述矣站在一旁看消防员灭火,垂下眸。
蹲在他身边的时闲忽然扯了下自己的袖子,述矣疑惑地看向他。
“你说袁浩的魂体会留下来还是直接去到地冥府。”时闲开口。
述矣重新看向事故现场,语气似叹息:“他没去到荒废的医院,留下的概率比较大。所谓执念未了,魂体滞留。”
大家都不好评判什么,只能说这是袁浩的“果”,他做了那么多坏事,因果报应总会自己找上门来的。
火势熄灭时,陶酥辻和范思聿从就近的警局回来,警官将记录者事故发生的行车记录仪的内容拷贝了一份。
幸运的是他们拿的是后半段的录像,若也拿了前半段的,述矣他们就得等着远在两个省外的迟寻和付瑞序赶过来赎人了。
不仅如此,听环菩萨和卿尔观音也要“请”他们过去殿堂一趟——先挨唠叨,领罚,再要求他们多少天不许去人间,只能待在天柳庭思过。
陶酥辻为自己的行为认了个错,末了又开口,“说起来我也是头一回干这种事。”
述矣:“真的吗?我怎么感觉你看起来比较像惯犯呢。”
陶酥辻:“?”
”算了下不为例啊。不过抛开其他因素不谈,这事还挺疯狂的。”述矣笑起来,“我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做过‘捣蛋鬼’了。”
捣蛋鬼只能在天柳庭捣蛋,不可以在凡间添乱,被抓到是会挨罚的。
消防车离开后,述矣走到汽车残骸面前,打算看看袁浩的魂体在哪儿。不过他并没有找到,时闲适时提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疑问:“袁浩真的死了吗?”
人没死吊着一口气的时候魂体也不会从身体剥离出来的。而人在死亡的一段时间后,魂体和身体分离,没有执念的魂会直接前往地冥府,有执念的则会留下,他们出现的位置也不固定。
可以是死亡地点附近,可以是离它几公里外的地方。
述矣沉吟片刻,开口:“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没死。”
死没死也得亲自验证一下才知道,他变出信纸寻魂。
信纸在头顶盘旋一圈,落下了。
“没死?那袁浩的命很大了。不过他活下来也是半死不活落下残疾,还要受到法律惩罚。”范思聿抱着胳膊嗤笑,“这次事故是袁浩担责,我刚刚可听到受害者的家属哭喊着要赔偿要打官司。”
述矣摇摇头,否定了范思聿的想法:“袁浩死了。”
“什么?”大家皆是一愣,随即四下打量起来。
周围没有人声,唯有风在吹,树叶在沙沙作响,空无一人的街道里,这些声音显得十分空洞,宛若鬼魂在扯着嗓子痛苦地哀嚎和呜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汽油气息,和东西燃烧过后被水浇灭余下的灰烬味。
街道仍旧灯光明亮,要是有什么东西在,定会暴露无遗。
述矣原地转了一圈,压低了声音,“袁浩的魂体就在周围。”
信纸落下并非是没找到,而是找到了:魂体就在他们附近。
出这么严重的交通事故,新闻媒体肯定会报道,想来再过一会儿,网络上尽是铺天盖地的事件消息。
述矣放出知之,还未有所动作,就见红绿灯对面的江之枣兀自朝他们走过来了。
“你们好。”江之枣先问了个好,再说明来意,“我是来帮忙的。”
“好的。”述矣猜到要他做什么了,带着朋友们走回车里坐好。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述矣便看见袁浩从不远处飘来,直朝江之枣去。
——刚刚有外人在场,袁浩是不会出现的。
眼看袁浩的手就要碰到江之枣了,述矣他们仍旧没有动作,甚至跟看电影般讨论起“剧情”的走向了,还压赌注会发生什么。
袁浩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江之枣时,欣喜的心情冒了上来,就见面前的人突然后退几步,让开一点距离。紧接着有个人从天而降,刚好停在江之枣和袁浩之间。
这人是面对着袁浩的,棕色头发上戴着墨镜,墨黑的镜片吞噬了路灯洒下来的明光,他慢慢直起腰,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你好啊袁浩。”
袁浩:“……”
他下意识想跑,结果被裴松好拽住了。
“跑什么?不投胎了吗?”裴松好轻蔑地笑了笑,“不过在放你投胎之前,我们还有账要跟你算清楚。”他一抬手,一个圈阵落在袁浩的脚下,“老实待着吧。”
袁浩惊恐地睁大了眼,想逃跑,然而他撞到了无形的“墙”。
在圈阵内的人只能在里面活动,无法踏出圈半步,任由袁浩如何做,他就是离不开。
裴松好不嫌脏靠在烧得不成样的汽车前,好整以暇地看袁浩做无用功的挣扎,接着不知从哪拿出一本厚书和笔,书本自动翻开特定的位置,他看着上面的内容,淡笑声开始算账了:“袁浩,28岁,父母健在,上有哥哥,下有妹妹,自身无妻无子,是须百世集团公司的普通职员……”
须百世?
听到耳熟的名字,述矣稍微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时闲就点醒了:“是徐氏集团公司的名字,他们有分公司在这里。”
述矣了然地笑笑,没想到最初的徐氏还能一直延续到今天的事件,真是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员工。
在安静的环境下,普通音量的声音会显得有些大,然而刮了风,又容易将字词吹散。车内吃瓜的几人将车子开近了些,降下车窗,好听清裴鬼官说的话。
“哎袁浩,书上面说你读高中的时候‘不小心’把同班同学按进厕所隔间做了不能说的事情,最后他被逼退学了,你因为学习好而安然无恙,是真的么?”
裴松好从书中抬起头直视袁浩,发现他一直在盯着江之枣,蹙起眉,不爽地咂了下嘴,将江之枣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往前一步,挡住他,低头扫一遍书上面的内容,继续讲话,“你做的缺德事还真不少啊,满满两大页全是你做的。我请问一下,这个‘把晒干了的泥土当咖啡粉送人‘是什么意思?”裴松好笑着把书面向袁浩,笔尖点着那段话,“你也太损了吧。”
听到这句的坐在车内看戏的四位蓦地笑出声,范思聿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添油加醋:“可能是他小时候发高烧导致脑子里的某个部分烧坏了,错把泥水当成了咖啡。”
述矣乐得不行:“也可能是小时候被别人忽悠说咖啡的味道就是泥水的味道,他因此深信不疑。”
玩笑话一出,车内的大家皆露出“好可怜”的表情。
袁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闭嘴,别说了!”
裴松好发出“咦”的一声,“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袁浩:“……”
看完剩下的内容,裴松好突然就不笑了,他呼出一口气,蹙眉厉声盘问:“你故意杀过人?”他紧紧攥着书,用力得手指都在发抖,他没有情绪的眼睛盯住着袁浩,“你24岁那年,与一名男子起了冲突。明知对方水性不好,你仍然义无反顾借和好为由将他带到郊区的溪河边,最后他因失足坠河丧生……”
说到这,裴松好停顿了一下,他合上书,力气过大发出了“啪”地一声。
“他是真的‘失足落水’抑或所谓的‘生活压力太大自刎’,还是你的恶意所为,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书骤然消失了,裴松好的手穿过圈阵,揪住袁浩的衣领,“你知道你杀的人是谁吗?是我朋友!他前一天还跟我打电话说他拿到了想进的公司的offer,过两天回老家找爸妈分享一下这个喜事,打算回来之后再找我吃饭。结果我等来的不是他吃饭的邀约,而是他的死讯!别人告诉我他自杀了,谁会信?你信一个生活迎来曙光的人会无缘无故的自杀吗?他从那个小镇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他那么好的前程全被你给毁完了!”
劈头盖脸的指责让袁浩哑口无言,他本就无话可说,此时面对裴松好的滔天般的愤怒,他还是那副冷眼旁观的态度,低着头闭着眼,不管裴松好怎么拽自己,依旧无动于衷。
一件事连着一件事,件件串联,这便是因果关系。
种因,结果。
这轮的果亡,新一轮的因再起。因果相随,循环往复。
述矣终于明白袁浩卧室里的那些香液和墙上的挂画是怎么回事了。香液是养神的,挂画是他用来忏悔的,上面画着不知哪尊佛的像。如果杀了人什么都没做还能睡上好觉的话,那就真的是人性的扭曲了。
述矣拉开车门下了车,走到了裴松好身边,抬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几下。
裴松好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松开手远离圈阵。
袁浩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拽得歪七扭八的领口,看了眼述矣,接着垂下头,什么都不说。
“算上你闯红灯导致的车祸,现在你的手上有三条人命了。”述矣看着袁浩,平和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压迫,“加上你盗窃之枣的八字和配阴婚等等这些大小事,足够让你在下面罪行偿还得痛不欲生。你活着的时候侥幸逃脱法律惩戒,不归我们管,而现在你死了,那你做的所有事情,都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袁浩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述矣,发疯了一般狂笑起来:“我早该知道你们都不是人的!之枣的每个朋友我都知道是谁,我暗自查过的,你们怎么可能会是他的朋友!?”
他面目狰狞得可怖,眼睛睁大到眼白都快比眼球大个两圈了,述矣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露出这样吓人的表情,无意识地轻微皱起眉,似嫌弃。
一直没吭声的江之枣在听到袁浩的那句话后开了口:“他们就是我的朋友,而且我朋友是谁和你有关系吗?你有什么资格评判他们?”
“江之——”袁浩喊出的声音突然就被截胡了:述矣把信纸贴在了他的嘴上。
吵死了。述矣捏了捏眉心,往后退了几步:“你的做法太极端了,喜欢人不是你这样的。”
裴松好在述矣退的时候抬脚往前了,他的情绪恢复到原来的状态,拍了拍手,笑起来:“好了朋友们,谈话到此结束。袁浩,我要送你下去见阎王爷了。”
话音落,裴松好身边突然出现一黑一白的戴着面具的人。
见到是谁来了,述矣转头冲车内的人语气高涨地笑道:“我赌赢了!”他窜到时闲身边问他要手机,然后点开时闲的收款码怼到范思聿脸上,“快给钱吧。”
“你个地冥府的编外人员,这都能让你赌对?!”范思聿受不了了,一边认赌服输扫码付钱一边质问黑白无常,“怎么来的是你俩啊,鬼夜叉他人呢?平时这件事不都是他干的吗?”
黑无简故意阴恻恻的说话:“不好意思范鬼官,你要找的那位鬼夜叉大人休假去了。”
范思聿:“??”
“别的夜叉也休假了?”范思聿转手扫过去三百块。
白无行面向他:“他们都有事来不了啦。”
“偌大地冥府里那么多位鬼夜叉,都在同一时间有事?”
黑白无常同时别过头默契地不吱声了。
看她们这副略显心虚的模样,范思聿顿时感觉自己被某位神仙忽悠了,毕竟这神仙一张信纸就能当纸条传到地冥府去。
述矣低头一看手机发现只有三百,一把揪住范思聿的头发,“你是不是少按了个零?”
“没少按,就是三百,你爱要不要。”范思聿忍无可忍,把时闲抓过来按进他怀里,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就着这个动作,时闲抱住了述矣,弯眉浅笑:“你想要我也可以给你的。”
述矣摸摸他的头发,抬脸凑过去快速亲了下他的嘴角:“不用你的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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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