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调情

元旦当天中午,述矣去了时闲家吃饭。

新历年第一天,潘孟冬让厨师做了一大桌子菜。

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跟朋友的家人一起吃饭了,述矣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心情。

是什么心情都好,总之不是难过。

介于下午还有事情要干,所以述矣并没有在时闲家待太久。

打完招呼,述矣就回了天柳庭。

每年的新年伊始,天柳庭平堂上方悬停着的类似于沙漏的东西会倒过来,继续一年的计时。

巨大的沙漏里装着的东西是神佛们的灵力或香火化成的细沙,外形上缠绕着一条藤蔓,沙漏内里还有物象,两头的物象都不一样。

一头是太阳,另一头则为月亮。

日月是万物的起始,象征着永恒。

如果月亮在上,太阳在下,那么这一年在天柳庭被称为日年,反之是月年。不过现在大家都不在乎日月年了,统一在人间过十二生肖年。

述矣抬头盯着沙漏上面的太阳,心道:又到月年了。

“述矣,元旦快乐!”

有神仙路过平堂时说了句。

“月年好。”述矣笑了一下。他没再说别的,往西边方向走。

所谓要干的正事,就是在找出槐树底下隐埋的《月年历记》,这本月年历是一千年前述矣开始写的,月年的第一天写一句,月年的最后一天再写一句。

述矣拿出笔,翻到上一个月年的末尾,隔了两行写下「第501个月年,开始。」又在下一行写「日月经天,千年一梦。」

往前翻,除了开头的第几个月年不同之外,写的内容都如出一辙:开年写开始,结年写结束。

今年是述矣过了那么久以来,多写了一行内容的月年。

…

元旦的第二天,述矣去了一趟市医院的住院部。

照着时闲复现幻境中的病房号,述矣找到了仍在昏迷中的男生。

这男生长得清俊,双眼紧闭,比起昏迷,更像是睡着了。

“你是谁?”

述矣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病房门口站着一位满脸憔悴的女士。

“您好,我是梁嘉哲的朋友,特意过来看看他。”述矣怀里抱着一束花,他放缓音量,以此表明自己并无恶意。

梁嘉哲就是病床上的男生的名字。

女士走过来,凝视述矣的脸,思索脑内关于述矣的消息:“嘉哲的朋友?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可能是因为我跟他关系比较普通吧。”述矣说假话跟说真话一样,不认识他的人都会被骗到,所以梁嘉哲的母亲相信了。

述矣把花放在病床旁的桌子上,不经意问起:“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是没有进展么?”语气熟稔得像真的是梁嘉哲的朋友一般。

梁母长叹口气:“没有……你说这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昏过去了呢。平时看着一点事都没有,医院也检查不出什么,可嘉哲就是醒不过来。”说着她捂起脸,肩膀轻抖。

述矣递了几张纸巾过去,温声开口:“只要人还活着,总会有奇迹发生的。”

诸如此类的话梁母听了好几年,所以她应了两句就不再说什么。

末了,她问述矣:“你见到张边灿了吗?这几天他跑上跑下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如果你见到他了的话,麻烦帮我转告一下他,就说我有事找他。”

听到不熟悉的名字,述矣顿了下,随后笑笑点头:“好,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打开了,那站着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述矣认识,单方面的认识。因为他是在新闻上见到的这个人——离奇失踪又突然出现的男子。

“边灿你来了啊,刚说要找你呢。”梁母忙招呼着他过来。

“他是……”张边灿的视线落在述矣身上。

梁母“哦哦”说:“他说他是嘉哲的朋友。”

张边灿面露迟疑,他思索着自己是否真的认识述矣。

“你好,我叫述矣。”述矣在张边灿开口询问前介绍起自己,“是梁嘉哲的朋友。”

这句话并没有打消张边灿的疑虑,但他没有问话,径直走到了梁母面前。

私人事私人聊。述矣正要走,就被张边灿喊住了:“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好。”述矣应完就出去了。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浓烈刺鼻,住院部的走廊很安静,唯有家属来去匆匆。

述矣站在病房外,抬头盯着红色的数字时钟看。

时钟前两位数字由10变成11时,张边灿出来了。

住院部旁边有个花园,有几位家属带着病患在这里晒太阳。人不是很多,是个适合谈话的好地方。

张边灿问:“梁嘉哲的朋友我都认识,请问你是他的哪个朋友?”

“万一也有你不认识的朋友呢?”述矣没有直接回答张边灿的话。

“……”张边灿噎了一下,否认道,“不可能,他的朋友都跟我聊过天。

述矣笑了笑,“刚认识的朋友你也会立马就知道吗。”

张边灿:“……”

这人故意找茬的?

“好了,不逗你了。我是谁你不用在意,总之我——”述矣的话突然被张边灿打断,“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在好奇什么?梁嘉哲昏迷的原因,还是我失踪的那两个月发生的事情?”

眼前的这个男人脸上充斥着警惕和不安,以及浓重的疲惫。述矣想,应该是网络上的谣言影响到了他,再有可能的是有人找到了线下来问他发生了什么。

“抱歉,是我唐突了。”述矣收了平时不着调的表情,认真了几分,“我没有恶意,也不是来问那些问题的。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会通灵的道士。”

张边灿沉默下来,转着指腹上有些掉漆的戒指,片刻后他直视述矣的眼睛:“你真的能通灵?”

述矣点头。

张边灿刚要说话,忽然就注意到了什么,目光穿过述矣,死死盯着他身后的那棵树。

也就是这时,述矣的手机响了起来。

“下次再说吧。”张边灿语速极快地说完这句话,朝着自己看着的方向走过去了。

述矣接起电话,等着那边的人先开口。

“思无,你在哪呢?我有东西要给你。”

“医院。”述矣说着转身去看张边灿离开的方向。

时闲顿时忧虑起来:“你生病了吗?”

“没有。”述矣又继续用不着调的语气说话,“我在调查你说的那些话的真实性啊大侦探。”

时闲轻笑一声:“调查出来了么。”

“还没有。”

“我现在来找你。”

“不用了,我来找你吧。”

.

见到时闲的时候,述矣看他两手空空,头冒问号。

“你要给我什么?”

时闲没有说话,取下脖子上的围巾,给述矣围好了。

低头看着眼熟的围巾,述矣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围巾留在了时闲家里没拿走。

“谢了。”述矣说。

围巾沾染了时闲身上常有的淡茶香,述矣把下巴埋进围巾里,正好被淡雅的味道包围起来了。

时闲眼底漫着笑意,他喊了声“思无”。

“嗯。”述矣应了句,“对了时闲,你知道张边灿的来头吗?”

时闲稍微想了一下,最后摇头了:“我只知道他跟梁嘉哲是发小。他们关系一直很好,高中同班,大学同校,几乎是形影不离的。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

“好,没关系。”述矣猜测张边灿失踪两个月可能跟梁嘉哲有关。

具体情况还得等下次找到张边灿才清楚。

要想知道梁嘉哲发生了什么,肯定要先知道张边灿的故事。他们之间缠缠绕绕,提到一个人,就会想起另一个,像两棵树表面互不干涉,但地底的树根却在交缠一起那样。

一阵寒风刮来,述矣问时闲:“你冷吗?”

时闲刚想说出口的“还好”在看到述矣类似关心的目光时改成了:“有点。”

述矣注视起时闲,显然不太相信。

“真的。”时闲伸出手,“冷得我的手都快结冰了。”

述矣垂眼看着他的手,就这么握了上去。

骗人。

明明是温的。

刚要收回手,时闲就覆上了述矣的手背,把他的手包裹了起来。

手背不断传来时闲的体温,述矣不明就里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时闲先收回手。

述矣忽然笑了,勾了下时闲的手指,再顺势捏了捏,接着转身就走。

时闲愣了会儿,快步跟上,“思无,去哪啊?”

“回家。”

“我可以去你家吗?”

述矣不回答,对时闲微歪头,露出血红色的耳钉。

耳钉终究还是没有述矣含笑的眼睛更吸引人,时闲看得痴迷了下,反应过来的时候,述矣已经走出去好几米了。

家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除了一打开门就能看见时闲画的那幅神使像之外,依旧冷冷清清没有多少生活气。

都是熟人了,没必要客气。述矣让时闲随便坐,他解下围巾挂好,去洗了个手,在擦手前脑子里又冒出来坏点子了。

述矣走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时闲面前,露出一个让人读不懂的笑容。

“小闲。”述矣喊了一声,凑了过来。

时闲的视线瞥过述矣的唇,然后挪到了他的脸上:“……干嘛。”

述矣忽然伸出双手,放在时闲的脖子上。

冷意直窜上来,时闲颤了颤,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述矣的坏笑脸。

就知道述矣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罪魁祸首述矣欲逃离,没曾想刚转身,自己就被时闲拽住了,接着他被按倒在沙发上。

饶是如此,述矣还是笑个不停,笑容直达瞳孔,看得人心脏怦怦乱跳。

“笑什么?”时闲抓着述矣的手腕,举过他的头顶。

述矣侧过脸,嘴角仍噙着笑:“笑你总是会被我骗。”

时闲:“……”

述矣正回视线,直勾勾注视着时闲。几秒过去,述矣半垂眼帘,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魅惑,时闲脑内“嗡”地一声空白了。

趁时闲思绪飘荡,述矣动了动手腕,挣脱束缚,猛然抓住时闲的胳膊把他往侧边一摁。

双方身位交换。

这回是述矣坐在时闲身上掐着他的脖子:“打架的时候出神可不是什么好事哦小闲。”

“谁说我在和你打架了?”述矣掐自己脖子的动作并没有给时闲造成威胁,他仍是饶有兴致地端详述矣的脸。

述矣挑起一边眉:“不是掐架是什么?”

时闲莫名笑了声,没有回答问题。

家里开了暖气,述矣在进家门的那刻就脱下了外套,此刻只穿着一件长袖。衣服领口有些大,时闲看到了述矣的锁骨,再往下就该非礼勿视了。

看什么呢?

述矣一头雾水地低头,见到自己的衣口开到胸口处。

“……”哇塞。

述矣嗤笑着收束掐时闲脖子的手:“没想到啊,你还有这癖好?”

时闲的右手搭在了述矣的手腕上,无意识地握住了。他仰起头,眉眼弯起,无辜地笑道:“又不是我故意要看的。”

“时闲,你的命还在我手里。”述矣一点点剥夺着时闲的呼吸。

不至于会窒息,但绝对不好受。

时闲眯起眼看述矣,左手捂着述矣的领口,右手扶住了他的腰。

“?”述矣克制不住地抖了下。

就在这瞬,时闲支起腿,一个借力,又反将述矣压在沙发上了。

由于述矣的手没松开,突然的动作,迫使得他把时闲拉近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述矣躺在沙发上,双手不知是掐还是抱的环住了时闲的脖子。时闲一手撑在述矣的头侧,避免自己磕到他,另一只手仍扶着他的腰。

彼此正无声对视着。

好古怪的感觉。

好糟糕的场面。

好令人遐想的姿势。

述矣:“……”

他讷讷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扯过脑袋下的抱枕,拍到了时闲的脸上,“……走开。”

时闲顿了顿,起身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述矣没动,抱着抱枕望着天花板思考人生。

心跳隔着抱枕传到了自己的手心。

“………”

述矣把抱枕丢到了时闲脸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轻松道:“要吃什么?”

时闲的下巴磕在抱枕上,眼神纯善注视述矣,也不知是装的还是本来就这样,他询问:“吃什么都可以吗?”

“吃什么都可以。”述矣笑着说出这句话,看到时闲心情变得特别好正思考要点什么餐时,他又补充道,“因为是点外卖。”

时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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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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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红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