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岑骁没再多留，只约定了明天上午来签合同。
岑骁走后，程河立即开口，语速飞快，“老大，他晚上来的时候没再瞎打听，就带了一堆吃的。我们也不好直接赶出去……”声音越说越小，眼神瞟向齐峰。
齐峰默默收拾着桌上狼藉的餐盒，点了点头，言简意赅：“确实。”
林寒洲安静的听完解释，目光扫过桌子上已经见底的粥，决定看在美食的面子上放过他俩，淡声道:“知道了，下不为例。”
第二天，程河起了个大早，特意换了件挺括的衬衫，然后正襟危坐地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条款细致的委托方案。齐峰坐在惯常的位置，正在入定。
然而，等到日头升高，预计该出现的人却没露面。
直到上午十一点半，店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岑骁。
一个穿着合体西装、提着公文包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表情谨慎，目光快速在店内扫了一圈，落在程河身上。
“您好，请问是程河程经理吗？我是岑骁先生的助理，姓周。岑先生有些事情要处理，委托我过来签署合同。”
程河立刻起身：“周助理您好，请进。”
周助理走进来，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过于普通，不是他预想中能让老板关注到的地方。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从楼梯上缓步下来的人身上。
林寒洲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肤色更加冷白。他看着像刚起不久，头发有些随意，眉眼间带着未完全清醒的凉意。
周助理心下一动，是他——让老板连着两天对着资料沉吟，甚至自己忙成一团也要先让他来落实合同的男人。
只是，这怎么看也不像做保镖的样子……
诸多念头在周助理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最后汇聚成一个在他认知里最合理，也最符合对老板的认识——老板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这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他压了下去，老板的心思，不该猜的不要猜。
他迅速收敛心神，但态度却不由自主地恭敬了几分，“林先生，您好。”
林寒洲点了下头，在程河身边的沙发坐下：“岑先生没来？”
“岑总临时有要紧事，实在脱不开身，特地嘱咐我来处理合同事宜。”周助理边说边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双手递上，“这是根据昨晚沟通拟定的合同草案，请您过目。”
程河将合同接过，先递给林寒洲。林寒洲垂眸翻阅，条款清晰，服务期限和责任范围都列得明白。
岑骁的要求简单直接：要林寒洲提供随身陪同与安全顾问服务，确保其人身安全，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没有什么问题，林寒洲对程河示意了下。
周助理想了想，觉得如果自己的想法是真的，那就得替老板暗示一下，于是补充了一句，“岑总特别强调了一点，在服务期内，一旦他有需要，林先生您最好都尽量亲自到场，贴身保护。”
林寒洲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程河和齐峰也抬了下眼。
这话听起来奇怪。作为保镖服务，一旦出了状况，他肯定会负责，这还要特意强调一下？
林寒洲抬头，看向周助理。对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暗暗在观察他的反应。
林寒洲想了想，可能就是那位大少爷一贯的任性作风，喜欢把话说得明白，掌控欲强罢了。
“可以。”林寒洲合上合同，声音平淡，“这一条，加上‘在合理且可行的范围内’作为前提。”
周助理立刻点头：“当然，这是应该的。”
林寒洲确认无误，接过笔在乙方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周助理看着他签名，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又拿出一个精致的信封：“这是首期款，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寒洲站起身，算是送客。
周助理再次欠身，收起合同，转身离开。走出店门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玻璃门内，那个穿着浅灰色毛衣的男人正微微侧头，听身边的卷毛青年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有些模糊的柔和。
周助理心里那点关于自己老板心思的猜测不由得又落实了几分，回想了一遍自己的表现，觉得没什么问题。
他摇摇头，回到车里拿起手机，调出岑骁的号码，得赶紧向老板复命。
同一时刻，泰市顶级酒店的会议室。
屋里的空气有些凝滞。长桌两侧坐着的都是公司骨干，此刻却无人吭声，目光或垂落或游移，都悄悄聚焦在主位那个男人身上。
岑骁单手撑着下巴，另只手的手指不断划动着桌上的文件。
他抬眼环顾一圈四周，嗤了一声:“都看着我干什么？我一大早赶回公司就是来看这个的？”
被他目光扫到的项目负责人低下了头，岑骁看向他们，“三个月的工期，损耗超出预算百分之四十，客户投诉率创新高，你们给出的最终解决方案是……申请追加投资？”
一时静默。
岑骁今天本来是想亲自去签合同的，但一大早上就被通知公司出了问题，需要他到场解决。
一般这种事总经理就可以全权负责，他一个副总经理只负责协助，可偏偏总经理不在，这才轮到他头上。
没人说话，岑骁也没催，他靠回椅背上双眼虚焦，喃喃道:“天凉了，岑氏该破产了。”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两声响，岑骁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周强发的:合同已签完，林先生态度很好。
岑骁不禁笑了出声，就林寒洲那张冰块脸怎么才能看出来态度好还是不好？
“岑总？”旁边人小声提醒。
“追加投资就别想了。”岑骁放下手机，“两天内重新审计整个流程，每个环节的漏洞都找出负责人，损失从年终奖里扣，客户那边重新派人去谈，态度要良好，听明白没？”
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明白”声。
岑骁嗯了一声，扣扣耳朵:“我听着好像没明白。”
“明白！”众人大声道。
“散会！”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岑骁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看手机，屏幕上是跟周助理的微信页面。
岑骁靠着椅背转来转去，盯着对话框中林老板三个字看了半晌，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挑了下眉，切换了页面。
.
“好无聊啊！”程河躺倒在沙发上，“这两天一个委托都没有，连小区门口的流浪狗都不咬人了！”
齐峰摆弄着新买的盆栽，淡淡开口:“这不是你想要的退休生活吗。”
“那人家大妈大爷退休了以后还能跳跳广场舞娱乐一下生活呢，咱们用什么娱乐？”
“你也可以去跳广场舞。”齐峰回答道。
“……齐峰你过分了，林哥！！”程河坐了起来。
林寒洲正在给鱼喂食，头也不回，“说的有道理。”
程河一下子蔫了，嘴里嘟囔着：“你说咱们前半辈子活的那么刺激，不说是枪林弹雨刀山火海里走过来的，也差不多吧，一下子这么消停真的不习惯。”
林寒洲听着程河的话有点怔仲，现在这样的日子就是他以前梦寐以求的、安定的生活，但感觉……没有想象的那么好，是因为不习惯吗？
“哎？忘了那伙耗子团队了，这两天很消停啊！”程河问。
林寒洲回过神，也许现在还不算真正的安定，得把所有威胁排除了才行。
“我在北城的时候被车跟了，被我发现了就跑了。”林寒洲说的很平静。
“什么！老大这事你昨天怎么不说。”程河瞪大了眼睛表达不满，齐峰也抬头看了林寒洲一眼，表示赞同。
林寒洲瞟了他们一眼，“没找到机会。”
想到昨天林寒洲回来时的情景，程河瞬间哑火，讪讪的说:“这帮人太恶心了，偏偏还抓不到他们的尾巴。”
“等着吧，他们总不会一直不露面。”林寒洲把鱼食放到一边，擦了擦手。
“哎？岑先生给我发微信了。”程河拿着手机。
林寒洲擦手的动作一顿，他转过身来：“他说什么？”
“额……岑先生说”，程河清了清嗓子，“公司这里有事过两天回去，林老板不用等我，勿念。”程河模仿岑骁的语气，一字一句读的很有感情。
“……”，林寒洲没说话。
齐峰咳嗽了两声，程河拍了拍他，乐呵呵的说：“这岑先生人还挺周到的。”
林寒洲面无表情：“把他微信推给我。”
程河动作很快，林寒洲点开分享的名片头像是一片黑沉沉的海，名字只有一个“骁”字。
拇指在“添加到通讯录”上停了片刻，他敲下林寒洲三个字，发送成功。
三分钟后。
「岑骁」：林老板啊，中午好，久等了吧。
林寒洲不太适应跟人在网上交流，尤其对方还是像岑骁这样自来熟的。
他抿了抿嘴，一字一句的认真回复。
「林寒洲」：没有。
「林寒洲」：中午好。
「岑骁」：[位置分享] 泰市·岑氏设计·28F
「岑骁」：[图片]
林寒洲点开图片，是一张风景照，落地窗外是高层视角下的城市，玻璃反光处能看到有道人影举着手机。
「林寒洲」：看到了。
「岑骁」：评价一下？
「林寒洲」：玻璃擦得挺干净。
泰市。
岑骁盯着屏幕，嘴角抽了一下。
「岑骁」：行，我替保洁阿姨谢谢你。
「岑骁」：对了，合同签了，我是不是该换一个称呼了，怎么称呼比较好。
「林寒洲」：随你。
「岑骁」：那林顾问，我现在算你客户了，客户发消息是不是应该得到更热情的回应？
「林寒洲」：热情的定义是？
「岑骁」：比如加个表情包。
「林寒洲」：没有表情包。
「岑骁」：我发你几个。
「岑骁」：[猫猫点头.jpg] [狗狗比心.jpg] [小熊举咖啡.jpg]
「岑骁」：存了没？
「林寒洲」：……
「岑骁」：不喜欢这些？
「岑骁」：[黄豆捂脸.jpg] [黑脸小孩.jpg] [你爹来了.jpg]
「岑骁」：这几个怎么样？
「林寒洲」：先下了，有业务。
「岑骁」：上午刚跟我签完合同下午又有业务？也太忙了吧。
「林寒洲」：下线了。
「岑骁亅：[猫猫挥爪.jpg]
程河一直在默默观察林寒洲的表情，他怼了怼齐峰，小声道，“聊上了？”
齐峰不语。
程河啧啧道，“这岑先生真是个人物，一开始把老大气成那样，结果昨天三言两语就破了冰，今天竟然还让老大主动加了微信。”
齐峰还是没说话。
林寒洲听到了程河的话，他缓缓回头，语气冷然，“程河，你没事干了？”
程河一下挺直了背，“啊……是啊，不、不是。”
“齐峰，带他去跑圈，退休了体能训练也不能落下。”林寒洲无情的下了命令。
“啊！不要！”，齐峰迅速起身，把程河往门外拖，“我不要跑圈，林哥……”
关门声隔绝了程河的叫喊，林寒洲一手扶额，他看着聊天记录，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进行这么一场无意义的对话，可能真是闲着了。
林寒洲盯着屏幕上那只挥爪的猫。
一秒，两秒。
三秒后，保存成功。
可爱猫猫头大家都会喜欢吧！[猫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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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保存了一个小猫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