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韵，你看。”苏墨指向远处。
林清韵望去，只见盛泽镇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其中就有他们工坊的灯光。那光不算明亮，却坚定地亮着，像黑夜中的星火。
“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家庭，一个希望。”苏墨轻声说，“我们做的这一切，值得。”
林清韵靠在他肩上：“是啊，值得。”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苏州城的某个暗室中，几个黑影正在密谋。
“陆文渊倒向了‘传承者’，我们的计划受阻。”
“无妨，江南不止苏州一地。杭州、松江，还有更多机会。而且...”主位者冷笑，“我们找到了更有趣的目标——海外贸易。”
他展开一张海图：“大周海禁松弛，商船开始远航。我们可以通过海商，将新技术传到更远的地方，也可以从海外带回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那将是更大的变革。”
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变革的浪潮已从京城蔓延到江南，而更广阔的天地，正等待着开拓者的脚步。
四月中旬，林清韵收到京城来信：明理书院第一批学生正式结业，其中有五人被聘为女先生，将赴各地开办分塾；三公主推动的《女子教化疏》已提交礼部审议，虽阻力重重，但已引起朝野讨论。
信末，白先生写道：“江南之行成果丰硕，但不可久留。京城风云再起，太子与三皇子之争已趋白热化，改革派需你们归来坐镇。”
林清韵收起信，望向窗外。江南的春天正盛，桃花李花竞相开放，但她知道，是时候北归了。
临行前，她将江南的事务托付给柳如是和陆文渊。柳如是保证会在三个月内办起第一家江南女子书塾，陆文渊则承诺会继续以温和方式推动技术革新。
码头上，柳如是拉着林清韵的手不舍放开：“清韵，你我一见如故，真舍不得你走。”
“我们还会再见的。”林清韵微笑，“等京城局势稳定，我会再来江南。那时，希望看到你的书塾桃李满园。”
船缓缓离岸。林清韵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苏州城。这座城市的命运，已因他们的到来而悄然改变。而她自己的命运，也与这个时代紧紧相连，再也无法分割。
苏墨走到她身边，为她披上披风：“起风了，进舱吧。”
“苏墨，”林清韵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改变了这个时代，后世的人会怎么评价我们？”
苏墨想了想：“他们会说，那是一群有理想的人，在历史的转折点上，选择了最难但最正确的路。”
船向北行，运河两岸的景色不断后退。前方是京城的政治漩涡，是更复杂的斗争，是未知的挑战。但他们知道，无论前路如何，他们会并肩走下去。
因为改变已经开始，就像这运河的水，一旦流动，就再也不会停止。
四月底的京城，柳絮如雪。
林清韵的马车刚进城门，就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街市依旧繁华，但巡逻的官兵明显增多，茶馆酒肆里人们压低声音交谈，眼神中带着警惕。
“听说昨日早朝，太子与三皇子又起争执，为的还是江南织造局的贪墨案。”文夫人来接他们，在马车里低声通报最新情况，“三皇子想保苏州织造大使，太子要彻查。双方僵持不下，皇上气得当场拂袖而去。”
苏墨皱眉：“这与我们有关？”
“间接有关。”文夫人神色凝重，“太子支持改革派，而你们在江南的作为，被三皇子一系视为太子势力的延伸。王家虽然表面上与你们合作，但暗地里已经倒向三皇子。如今朝堂上，凡是改革派提出的议案，守旧派都拼命阻挠。”
林清韵心中了然。政治斗争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她们的女子教育改革，已经卷入了更大的漩涡。
回到白先生安排的别院，等待他们的是一封紧急密信。白先生本人也在，脸色比往常更加严肃。
“就在你们回京途中，朝中发生了几件大事。”白先生开门见山，“第一，礼部尚书周大人突患中风，卧床不起。他是守旧派的核心人物，他的缺席让守旧派阵脚大乱。”
“这是好事？”苏墨问。
“福祸相依。”白先生摇头，“周大人虽然顽固，但行事尚有底线。如今守旧派群龙无首，三皇子趁机安插亲信，其中有个叫严嵩的御史，手段狠辣，不择手段。他已经放话，要‘清理朝中异端’，首当其冲的就是女子书院。”
林清韵心头一紧：“他打算怎么做？”
“弹劾。”白先生递上一份奏折抄本，“严嵩联合十二名御史，上书弹劾明理书院‘违背祖制、败坏风俗、聚众滋事’。奏折里列举了十大罪状，从‘允许女子抛头露面’到‘教授奇技淫巧’，甚至诬陷书院暗中进行‘邪教集会’。”
苏墨快速浏览奏折，越看脸色越沉：“这些罪名若坐实，书院不仅会被查封，所有相关人员都可能下狱。”
“更麻烦的是，”白先生补充，“严嵩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些‘证据’，包括书院学生写的文章、画的图纸，断章取义后，确实容易让人误解。”
林清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皇上什么态度？”
“留中不发。”白先生说，“但也没有驳回。这是皇上一贯的做法——不表态，让双方自己斗。若我们无法自证清白，皇上很可能会顺应‘众议’，下旨查办。”
文夫人忧心忡忡：“如今书院上下人心惶惶，已有三位女先生提出辞呈，怕受牵连。学生们也受到家中压力，出勤率降了三成。”
林清韵站起身：“我要去书院看看。”
“现在去太危险。”苏墨劝阻，“严嵩的人可能正在监视。”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林清韵目光坚定，“如果连我都退缩，那些信任我们的女子该怎么办？她们会说，连创办者都害怕了，我们还能指望什么？”
最终，苏墨陪同林清韵前往书院。马车刚拐入书院所在的街巷，就看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附近徘徊。见他们的马车，那几人交换眼色，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