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生看着她,眼中露出赞许:“说得好。但我们需要制定周密的计划。首先,要查清工部内奸是谁;其次,要防止图纸被王家利用;最后,我们要做好准备,应对对方可能发起的任何攻击。”
接下来的日子,暗流涌动。
林清韵表面如常主持书院事务,暗中却通过三公主和文夫人的关系网,探查朝中动向。苏墨则以协助工部追查失窃案为名,留在工部暗中观察。
腊月二十八,距离除夕仅剩两天,一个关键的线索出现了。
那日苏墨在工部整理档案时,发现一件怪事:水力纺车的原始图纸有三份副本,分别存放在不同地方。但失窃案发生后,三处存放点都报告图纸丢失——这意味着,要么盗贼对工部了如指掌,要么...三份图纸的失窃时间其实不同。
他仔细核对入库记录,发现第一份图纸早在半月前就被调阅过,调阅人是工部员外郎周明。而周明,正是王守财在京城的远房亲戚。
“周明有重大嫌疑。”当晚的密会上,苏墨汇报发现,“我已经安排人暗中监视他。但问题是,即使抓住周明,也只能证明他偷图纸,无法证明王家与开拓者的关系。”
林清韵思索片刻:“如果我们能拿到他们下一步的计划呢?”
“什么意思?”
“引蛇出洞。”林清韵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对方偷了纺车图纸,下一步必然要投入生产。改良纺机制造复杂,需要专门的工匠和工坊。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在哪里秘密生产,就能人赃俱获。”
计划定下:由苏墨放出消息,称工部正在研发更先进的水力织机,图纸即将完成。以此引诱对方再次出手,从而顺藤摸瓜。
与此同时,林清韵在书院中做了另一件事——她召集所有师生,公开了目前面临的困境。
“诸位先生、同学。”她站在讲台上,神情严肃,“近日京城谣言四起,书院备受压力。更严重的是,有人觊觎书院所代表的理念,想要阻挠女子求学之路。今日我将实情告知大家,是想说:前路艰难,若有谁想退出,我绝不责怪。”
讲堂中一片寂静。女孩们面面相觑,几位女先生也神色凝重。
良久,芸娘第一个站起来:“先生,我不退出。我娘说过,能读书是天大的福气。我不会因为一点困难就放弃。”
“我也不退出!”又一个学生站起,“在书院我学会了识字算账,知道了女子也能有所作为。我要继续学下去。”
“还有我!”
“我也是!”
一个接一个,所有学生都站了起来,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几位女先生也纷纷表态:“林姑娘,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半途而退。”
林清韵眼眶微热。她深深鞠躬:“谢谢大家。那么从今日起,我们不仅要学习,还要学习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应对非议、如何在逆境中坚持。”
她开始增加新的课程:律法常识课,教女子了解自己的基本权利;辩论课,训练她们清晰表达观点;甚至还有基础的防身术,请来可靠的女护卫教授。
这些变化很快传开,引起了更多议论。有人赞赏,有人嘲讽,但也有人开始深思:这些女子为何如此坚持?读书对她们真的那么重要吗?
除夕前夜,监视周明的人传来消息:周明悄悄出城,去了京郊的一处庄园。那里原本是皇家庄园,最近却被一个神秘商人租下。
“就是那里。”苏墨指着地图,“我已探查过,庄园内日夜有工匠进出,运入大量木材铁料,明显是在制造大型机械。”
白先生当机立断:“通知顺天府,今夜行动。”
子时,月黑风高。一队官兵包围了京郊庄园。当大门被撞开时,里面的场景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庄园内整齐排列着二十多台改良纺车,已经接近完工。更惊人的是,还有几台更复杂的机械,连苏墨都没见过,明显是更先进的设计。
周明和王家的几个管事被当场抓获。在庄园的书房里,搜出了大量书信,不仅有与王家的往来,还有一些用密码书写的神秘信件。
“这些密码...”白先生破译后脸色大变,“是开拓者的内部通讯。他们在信中提到了‘大周朝技术跃进计划’,准备在未来三年内,强行推动工业革命。”
林清韵翻阅着译稿,越看越心惊。计划中包括:建立大型纺织工厂,挤垮所有传统手工业者;推广蒸汽机原型,改变能源结构;甚至还有“改造社会结构,打破宗族束缚”的激进设想。
“他们疯了吗?”苏墨难以置信,“这样剧烈的变革,会导致多少人失业?多少家庭破碎?社会能承受这样的冲击吗?”
“在他们看来,这是‘必要的阵痛’。”白先生沉痛地说,“开拓者一向认为,进步必须付出代价。为了加速文明进程,短期内的苦难是可以接受的。”
案件震惊朝野。周明被革职查办,王家在京城的势力受到重创。三皇子虽然极力撇清关系,但声誉已受损。而更重要的收获是,那些密码信件成为了关键证据,让白先生得以顺藤摸瓜,找到了更多开拓者成员的线索。
除夕当日,明理书院却异常平静。林清韵谢绝了所有宴请,独自留在书院。
傍晚时分,苏墨提着一个食盒来了。两人在空无一人的讲堂中相对而坐,食盒里是简单的几样小菜。
“又是一年。”苏墨为林清韵斟茶。
“是啊,时间真快。”林清韵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有时候我会想,在那个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我们的家人朋友,会不会以为我们已经...”
“在那个世界,我们可能已经不存在了。”苏墨轻声说,“但在这里,我们真实地活着,做着有意义的事。这就够了。”
林清韵转头看他:“你后悔过吗?穿越到这里,失去了原来的生活?”
窗外的除夕烟火在天际炸开零星暖光,落雪无声覆上书院的窗棂,堂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上,他的回答,迟迟未落在这半暖半寒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