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是从第二周开始的。
陆寻回消息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起初是半小时回一句，后来是两三个小时，再后来，常常是许柚早上发的消息，要等到傍晚才能收到回复。
内容也越来越短。
从前会絮絮叨叨说很多日常，现在只剩 “刚醒”“在吃饭”“有点累”“先睡了”，寥寥几个字，干巴巴的，没了往日的温度。
许柚的不安，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漾开。
她开始频繁地刷新聊天界面，手机音量开到最大，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直播的时候也频频走神，好几次念错产品信息，被助理悄悄提醒。
中场休息时，她坐在后台，盯着和陆寻的对话框发呆。
十分钟前她发了一句 “今天好累”，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应。
她知道陆寻性子散漫，生活作息不规律，也知道她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可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的陆寻，哪怕再忙，看到消息也会立刻回她，会黏着她撒娇，会跟她分享所有细碎的小事。
现在的冷淡，太像当年分开前的预兆了。
许柚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是不是她回去之后，又觉得没意思了？是不是又觉得这段感情太累，想要退缩了？是不是…… 又遇到了新的人？
温糯的脸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那些暧昧同框、那些短暂陪伴，像针一样扎得她心口发疼。
占有欲和不安全感交织在一起，疯狂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别多想，要相信陆寻。可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点开陆寻的社交主页，反复刷新，看她有没有更新动态，看有没有新的评论互动，试图从蛛丝马迹里，找到对方还在意自己的证据。
可陆寻的主页依旧沉寂，和她断联那段时间一样，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这种未知，最是磨人。
这天晚上，许柚结束直播已经是凌晨一点。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翻出下午发的消息，依旧孤零零躺在对话框里，没有回复。
指尖悬在语音通话的按钮上，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敢拨出去。
她怕自己打过去，听到的是不耐烦的语气，怕对方说自己在忙、在睡觉，怕自己的在意，变成了对方的负担。
就像从前那样。
她太怕重蹈覆辙了。
一直等到凌晨两点，手机才轻轻震动了一下。
陆寻：【刚睡着，才醒。你早点睡。】
短短一句话，没有解释为什么睡了这么久，没有问她累不累，没有往日的温柔撒娇。
许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鼻尖微微发酸。
她回了个【好】，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其实陆寻不是故意的。
回到 C 城之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又慢慢缠了上来。
许柚在的时候，屋子是亮的、暖的，有烟火气，有人说话，日子是鲜活的。人一走，整间屋子瞬间又变回了冷冰冰的空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又开始睡不好，日夜颠倒，常常一睡就是一整天，醒了也不想动，对着天花板发呆，情绪沉得像灌了铅。
她本身就敏感内耗，在独处时被无限放大。
她会想许柚的家人，想她们看不见未来的以后，想许柚终究要回归所谓正常的人生轨迹，想自己永远是那个见不得光的例外。
越想越累，越累越不想说话。
不是不爱，也不是不在意。
是情绪沉到谷底的时候，她连拿起手机回复的力气都没有。
她怕自己的负面情绪传染给许柚，怕自己又变成对方的累赘，怕重蹈覆辙，再次把人逼走。
于是只能沉默，只能慢半拍，只能假装自己只是在忙、在睡觉。
她以为这样是懂事，是不给对方添麻烦。
却不知道，隔着遥远的距离，不回应的沉默，就是最锋利的刀。
一刀一刀，割着许柚本就脆弱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