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妄虚从单重山回到客栈,顺路带了餐食,他推开门,季秋的眼睛一亮,立马就跑过来缠着他。
照妄虚将餐食摆放于桌面,刚放下筷子,季秋就拿起来就要夹菜。
“慢些,等吾摆完。”照妄虚根本拦不住他,等摆放完毕,季秋已然是半碗饭下肚。
趁着他吃饭的时间,照妄虚扣响了乌朔的房门。
乌朔正在整理季娘拿来的物件,三套朴素的衣服,但能看出来是她亲手缝制的。
“我去了单重山。”照妄虚倚在门沿,“那里看起来十分古怪。”
“你认识王忠鸿这个人吗?”
乌朔闻言一愣,将衣服叠好放下,“似曾相识的名字。”
“但那人三百年前便不现于人世。”
照妄虚挑眉,走进房间坐下,“我在赵云壶的私营里面见到了他。”
“浑身酒气,活像一个酒鬼。”
“那就不可能是他了。”乌朔说着,陷入了回忆,“三百年前的王忠鸿,更广为人知的是他的字,麓樰。”
“王麓樰是扶桑宰相,还收了不少门生,朝中官员,大都以他为首。”
“他才高八斗,为人清正廉洁,在百姓中声望也极高。”
“只是……”乌朔声音一顿,犹豫着,“生灵以后,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
照妄虚托着下巴,思考片刻。
“对了,你有时间去查一查赵云壶的松玉会。”他交代完,想起独自呆在房中的季秋,“吾先回去了。”
“好。”
从乌朔房间出来,照妄虚一进门,就看到已经吃完饭的季秋眼巴巴地盯着空碗。
见他进来,他便端着碗,抬头看着他,不停眨眼,也不说话。
照妄虚扶额,看来下次要多买几份了,一份根本不够他吃的。
他没有忍住,伸手揉了揉季秋的头。
季秋乖乖地任他摸,没有反抗,还撒娇似的叫了他一句好人。
轻咳一声,摸完以后还是要给报酬的,照妄虚从识海里拿出几块糕点,离开时看到之前存放的糖画狐狸,犹豫一番,一并拿了出来。
季秋接过后,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他啃了一口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他捂着牙指了指糕点,像是在询问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照妄虚拿过糕点,咬了一口。
甜甜的。
他看了一眼季秋,不理解,很好吃呀,又没有坏掉。
那是为什么?
他在把糕点递给季秋,他甚至还后退了几步,满脸抗拒。
照妄虚只好作罢。
季秋撇开那几块糕点,拿起了糖画狐狸,轻咬一口,麦芽糖的清香混合着丝丝甜意流入口腔。他笑出酒窝,含在嘴里慢慢品尝。
“想出去玩吗?”照妄虚想着小孩子都喜欢出去玩,让他待在客栈里太过于沉闷,不如带着他出去放松放松。
而且小光球对他注入了不少生气,现在伤口已经愈合地差不多了。
季秋疑惑地望着他,“玩?”
之前季娘在卞府中任务繁重,虽不至于让季秋帮忙干活,但考虑到他的心智,平常也看得紧。
就算季娘有事,平常也会托熟人照看,所以季秋很少出卞府。
照妄虚大抵猜到了,他向季秋伸出手,“吾带你去。”
走出客栈,大街上各种摊贩错落于道路两旁,叫卖声声声入耳,好不热闹。
照妄虚看了一眼季秋身上略显简陋的衣服,“走,吾带你多填几件衣服。”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照妄虚现在逛起街来熟练多了。
他带着季秋直奔成品衣铺,摸着料子,比季秋现在身上的这件好多了。
季秋有些胆怯,抓着照妄虚的衣袖躲在背后,露出一只眼睛望着衣铺老板。
“客官,你眼光可真好,这衣服料子来自于锦上花,顺滑柔软,可是上等的尖货。”衣铺老板极有眼力见地走过来推销。
“这里有小孩子穿的衣服吗?”照妄虚将季秋从背后拎出来,比划着他的身形。
“想必就是这位小孩子吧。”老板伸手要去逗他。
季秋瞬间将头埋在照妄虚身上,“我怕……”
老板尴尬地收回手,“你跟我来,这边全是些总角小孩穿的衣裳。”
照妄虚无奈地拍着季秋的背,哄小孩嘛。
他低着头,微屈身,在他耳边放轻语调,“添置一件新衣裳,别怕。”
主动牵起他的手,照妄虚带着他跟在老板后面。
“客官你看,这些衣服他都能穿。”老板笑着介绍衣服。
这小娃长得标志,若是脸上再长些肉,会更加可爱。
照妄虚带着他试了几件,都很不错,现在的季秋虽然瘦弱,却也是一个行走的衣架子。
“这几件都包起来吧。”照妄虚十分大气地选择全部买下。
老板一听,喜笑颜开,“好嘞!需要我们帮你送至府中吗?”
看这架势,应该是一位大少爷,搞好关系可以多推销推销新上的衣服。
“不用,包好后直接给吾。”照妄虚走出店后直接收入识海。
季秋惊魂未定,虽然不明事理,但是他看到了照妄虚递出去的银子,好多好多的银子。
他开口试图对照妄虚表示感谢,却又只蹦出了“好人”两个字。
照妄虚看着他憋地通红的脸,寻了一处地方,蹲下身,摸着他的头,“怎么了?”
季秋将头再次埋进他的怀里,“谢……谢……好人。”
抱住他的身子,照妄虚无奈微笑着说,“吾是你的师父,对你好是应该的。”
“四…夫?”季秋抬头看他,疑惑着问。
照妄虚扶额,这小孩念个名字都还需要人教。
他指着自己的嘴,一字一顿,教他念:“师。父。”
季秋不明所以,伸手去摸他的嘴巴。
被吓了一跳,照妄虚抓住他的手,再次说:“跟着我念。师。父。”
季秋好像终于懂了,开口:“师,夫。”
“不对,是去声。”照妄虚摇头,“是父——”
“父~”季秋这次终于念对了。
照妄虚赞赏地看着他,鼓励:“连起来念。”
“师~父~”季秋年纪尚小,声音念起来黏黏糊糊的。
“对了。”照妄虚摸摸他的头,浅浅一笑。
他起身牵着季秋的手继续往外围走去,商贩和游客的喧嚣声在背后渐渐黯淡。
突然,季秋站住不动,还扯了扯照妄虚的衣袖。
照妄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家饰品铺。
没有停顿,他牵着季秋的手直接走了进去。
孩子想要,没有不给的道理。
季秋的视线黏在一块紫玉上,回过头又望向了照妄虚的眼睛。
“这位客官,您可是好眼力!这可是上好的烟紫和田玉。”
“您瞧,这玉质地润泽,色彩透亮,如梦似幻,还没有半点瑕疵。城里不少贵人都抢着要嘞!”店里的伙计跑过来介绍。
“你想要?”照妄虚问季秋。
季秋连忙摇头,眼睛却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玉看,他只是觉得这块玉和师父的眼睛一样漂亮。
照妄虚自然是不差钱的,他另选了一块海蓝宝与季秋看中的烟紫和田玉一同买了下来。
伙计眼里立马冒出火光,这两位贵客是说买就买。
他比划着两块玉石的大小,询问客人要打造成什么样式。
“和田玉做一块玉牌,海蓝宝做一对耳坠,七天后来取货。”照妄虚考虑着时间,对伙计交代道。
“好嘞!”伙计接过银两,将两颗玉石登记在册,然后收入了专柜中。
季秋不舍地看着他们将玉拿走,一步三回头的跟在照妄虚后面出了饰品铺。
照妄虚摸他的头已经顺手了,“走吧。”
他继续带着季秋往城外走去,落枢张扬浓郁的红梅也越来越多。在寒风的吹拂下,婀娜多姿的跳起了舞。
季秋看不懂什么梅花,他只知道顺着雪地里面的脚印,亦步亦趋的跟在照妄虚背后,一不小心却撞上了他的腰。
照妄虚眉眼一弯,笑着从季秋的头上取下花瓣,然后将自己的幂篱取下来,戴在了他的头上。
看幂篱的白纱拖在了地上,照妄虚把过长的部分挽起来打了个结,自己则是施法设了一个屏障。
他走到河边,舀一勺清水,凝为一把剑。
季秋隐隐约约的看不清路,于是他撩起白纱,瞧见师父便追了上去。
这时落枢又开始洋洋洒洒地下起小雪。
照妄虚今日穿的浅红色短衫外搭白色外衣,几乎融于雪色之中。
他将剑递给季秋,季秋接过后被冰到,手缩回后退。
照妄虚也不强求,将冰剑插入雪中,转身从识海中取出“识妄”。
“识妄”通体雪白,煎饼镂空处嵌有一个半白半浅黄的琉璃珠,跟随他的动作不停的转动。
“既然我已经收你为徒,基础的剑式,吾先在此处演示一次。”照妄虚挽了一个剑花,将剑背负于身后。
“看好了。”
他抬手起势出剑,衣袂翻飞,动作一气呵成,如同蛟龙翱翔于天,出招利落,气势冷冽。
考虑到季秋的基础,照妄虚比划的大都是基础的挑、刺、斩等动作,还特意放慢了速度。
季秋就站在红梅树下,双手拉着白纱,看着师父入了迷。
他犹豫着伸手去拔剑,带动整个身体的力量,摔倒在地,剑也纹丝不动。
“逗你的。”照妄虚刚看到他的动作就过来了,笑着将他背在身后,“你大伤未愈,看看就好。”
“我们回去吧。”
星河流转,灯戏落枢。
照妄虚背着熟睡的季秋回到了客栈。
他将纪秋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小心地将门关好后,来到乌朔的房间并顺手设置了结界。
“托你查的东西怎么样了?”照妄虚开口。
“都差不多了。”乌朔放下手中的卷轴,起身说道,“松玉会是九个月前在赵府成立的。”
“当时赵云壶邀请了各家少爷去赵府小聚,卞府的两位少爷也去了。”
“在聚会中,赵云壶便提出成立松玉会的决定,一部分少爷们选择加入其中,每月的初十与甘十都会在赵府的望海楼聚会。”
“值得一提的是,卞府的两位少爷并没有选择加入。”
照妄虚指尖有节奏地敲击桌面,“所以里面的成员都是经过赵云壶选择的。”
“是的,至少全部都非富即贵。”乌朔回答道,“在拿到他们的名单后,我顺便一一探访了他们。”
“会中的成员气运只比寻常百姓高出些许,不至于霉运缠身,天星倒行。”
“但这并不合常理。”
“世家之子的气运,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照妄虚会心,笑道。
“所谓的‘补灵’,到底是补的谁的灵?”
不到一年,那个易人的境界就快追上原本的赵云壶,到底用了什么手法,显而易见。
而被剥夺气运的少爷们,若是真有感悟,何至于“进步”那么久却还只触碰到了善心境的门槛?
烛光游动,昏暗光影下,照妄虚手上的动作一顿。
“卞云斐见过赵云壶和那位易人。”他微眯着眼。
“明日叫卞云斐来一趟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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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归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