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命凡微

人间烟火映入照妄虚的眼眸,他有些动容,蹲下身子,与老伯伯平视。

老伯伯一脸和蔼地笑着,“小友也要买糖画吗?”

“吾…我要一只小狐狸。”照妄虚脱口而出,反应过来,还要给钱,双手急忙去摸乌朔给他的钱袋子。

他将钱袋子递出去,“这些够吗?”

老伯伯看着鼓鼓囊囊的钱袋,目瞪口呆,“够……够了。”

“用不上那么多,十文就够了。”老伯伯将钱袋推回,只觉得有趣,笑着摇摇头。

“好……”照妄虚按照小孩的量掏出几枚铜板,递给老伯伯。

老伯伯一手执勺,没有急着接,“咱讲究的就是一个技术,不满意不收钱。看好了,小友。”

他转手勾勒出狐狸身子,接着就是头尾,模样憨态可掬,可爱极了,是小孩子们都喜爱的款式。

“拿好了。”老伯伯满脸都是对自己技术的自信,将糖画递给他。

照妄虚小心翼翼地接过,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向刚刚的小孩。他炫耀够了,将糖含在嘴里咬断,蜻蜓就缺了一只翅膀。

照妄虚看着手里的狐狸,不舍得,“老伯,这个糖画有保存之法吗?”

老伯正在清理铁板,闻言一愣,想是喜欢,将方法告诉给他,“小友,这糖画你若是喜欢,可用油纸包裹保存。但不能久放,需尽快吃掉。”

“多谢。”照妄虚听后礼貌道谢,他的识海里存了不少东西,应当能找到油纸。

将铜板递给老伯后,避着人群,照妄虚从识海里取出一枚玉糕,将外包的油纸剥下裹住狐狸,又小心翼翼地放回识海中。

他将玉糕一口气塞入嘴中,脸颊撑开,是甜滋滋的,接着往后面逛。

刚走几步,照妄虚看到一个围满人的小摊。他挤进去一看,是卖小饰品的大娘,摊子不大,满满当当地摆了各种各样的发饰和挂件,都是手工制作的。

“英娘,我们这,就属你手艺最好。”一位中年妇女选了不少,递给英娘算账。

“哎呦,瞧你这话说的。”英娘动作利落,将物件打包好递给妇女,“欢迎下次光临。”

“慢慢挑,慢慢选,看中哪款没有的,同我讲,姨下次多织些,给你们留着。”将她送走后,英娘抬手控场,扯着嗓子呼喊。

照妄虚拿起一只针织小狗,毛绒绒的,针脚细密,精致可爱。

“叨扰。”一位小姑娘双眼放光看着挂件,满是期待,语气却带着忐忑,“这个你可以让给我吗?”

照妄虚看了一眼摊子中的其他饰品,这个小狗确实是最后一个。

“我家的小黄一个月前刚过世,和这个挂件特别像,我是真的很想要这个。”小姑娘掌心合十,祈求道。

没有多想,照妄虚直接将小狗递给她,“无妨。”

“多谢。”小姑娘很激动,行礼后转身立马向大娘付钱,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

照妄虚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就算如今已经化为人的他,也有着无心境大圆满的修为,与天同寿,死亡对他来说,只是两个字拼成的一个词,冰冷陌生。

对逝者的思念,也是人类的情感吗?

他低头摩挲手指,那他现在的情感是同情吧。

照妄虚最后空着手从摊子中走出来,继续沿着周边闲逛。

这里正好是商业街的周缘,多是一些卖吃食的小摊,夹杂着零星几家卖衣服和金银首饰的铺子。

他一一逛过,染上些烟火气,眉眼也显得更有人情味。

回到客栈,照妄虚拿起被放下的耳环,小光球已经不在里面了。

“你回来了。”乌朔扣门。

“进。”照妄虚将耳环别回耳上。

“卞府回信说,明日午后可迎接贵客。”乌朔将信笺递给他。

“你安排就好。”照妄虚看过后还给他,问:“小光球出去了?”

乌朔看透他的心思,嘴角扬起,“无事,它只是回去了,暂时没有危险。”

寒冬腊月,济州落枢的红梅争先绽放,一如既往的张扬,鲜红如血,惹得满城人影游动,衣袂翻飞,络绎不绝。

日洇西山,人影渐渐稀疏,橙色光晕之下,带着白纱幂篱的照妄虚跟在乌朔背后,穿行于青砖白瓦之间,停步在落枢城卞府大门前。

守门的小厮看过他们手中的拜帖,恭敬又谄媚地接引,“家主已恭候贵人多时,请随我来。”

穿过大门,开阔的前庭显现在眼前,有一方水池,数十条锦鲤游于水中,周围养着长青的绿植掩映。

再往前,间隔的浮雕石屏拦在眼前,从左到右分别是梅、兰、竹、菊四屏,分别赋有一句诗。

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小厮一脸骄傲地介绍,“这些都是我们大少爷写的。”

照妄虚细看,四句诗意思互相相通。

梅上面写着:“梅栖凛寒九天遥,身居一隅四方晓。”

然后是兰:“兰枝空蔓通慧心,玉壶清茶颂洁音。”

应该都是些歌颂自己品德的诗句,照妄虚想着,后面两句也大差不差。

竹:“竹影入池揽月白,文心浸墨添华彩。”

菊:“菊染秋色半分怜,谁叹青实几可全?”

“我们大少爷可是整个落枢城中最厉害的。”小厮毫不吝啬地夸着,俨然一副小迷弟的模样。

虽然想说中规中矩,但照妄虚只是收回目光,轻轻额首,并不多言。

再走过一段长廊,七弯八绕,终于到了卞府的会客堂,上面高高挂着一个牌匾,写着“好”与“客”两字。

卞海升和卞夫人宋婉已经在里等待,身后还跟着不少世家子弟,其中明晃晃地站着赵云壶,看到他后,眼神开始躲闪,有些不可置信。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们二人身上,除了卞云之身边身穿白色长衫的宋云添。

他低着头,沉默地把玩着一只长笛。

卞海升迎上去,挤出一个浮夸的笑脸,“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昨日他刚回到卞府,一只纸鹤就迎面而来,落于他的掌心,开始舒展身子,里面的字迹显现,是一张拜帖。

【周山乌朔求见。】

“周山乌家来这里做什么?”他看完后,纸鹤顷刻消散于空中。

自生灵潭被发现于周山,乌家的地位水涨船高,早已不是之前默默无名的守山人,不可小觑。

“来人,去查查周家前不久发生了什么。”他招手呼来心腹。

“是。”

“乌公子,请入座。”卞海升招呼着他坐下,其他子弟也都依次落座于下方。

乌朔抬手谢过,让照妄虚先坐。

照妄虚坐下后摘下幂篱,露出眼睛,再次扫视众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乌朔对于另一位人可谓异常看中。

“这位是?”卞海升问,心里猜测着。

乌朔敛袍坐下,笑眼看人,“这是乌家所奉之神,是天地一缕灵智所化。”

照妄虚听着介绍,淡定地喝了一口茶,实际上却没有听懂乌朔说的什么意思。

卞海升略通其意,应该就是现身于生灵潭的那位,身份地位应当是极其尊贵的。

“幸会。”他双手抱拳作揖,做足礼仪。

“免礼罢。”照妄虚颌首。

底下的小辈见此场景,也纷纷起身依样行礼,听到首肯后再坐下。

“我们此次前来,是想求卞家家主一事。”乌朔率先开口,“不知卞府府中是否有一木牌,其上刻有一个‘季’字。”

“季?”卞海升摸着胡须,重复一遍,“府中姓季的下人倒是有几个。”

他与宋婉对视,宋婉平日里管理府中事务,这事她一定清楚。

“稍等,我唤文釉去取名册。”宋婉侧身招手让贴身婢女去书房。

“若无遗漏,妾身记得有五人姓季。”她正身回乌朔的话。

乌朔听后,笑着说:“恕我直言,木牌上刻着‘季’字,如何就是季姓下人?”

“此事你有所不知,若是卞府中的主子,可不能带有容易引起世家间误会的牌子。”卞海升牵着宋婉的手,自然地回到。

“下人亦然,只是,不排除有季姓的下人带有祖传的物件,我们府中也是允许携带的。”

“原来如此。”照妄虚说着,打量他的脸色,笃定道:“你应当至少知道一人是有着这样的木牌吧。”

“这……”卞海升脸色一顿。

下面的赵云壶捏着木牌,手臂上爆出青筋,眉头紧锁。

在周围人发现异样之前,他翻了一个白眼后,神色自然地走到会客堂中央。

“你们是在找这个令牌吗?”他举起木牌,脸上浮现出让人不适的微笑。

“赵贤侄,你怎么会有这样的令牌?”卞海升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假。

“这本就是我的。”赵云壶直勾勾地盯着照妄虚,明显是在挑衅。

照妄虚神色不变,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

这人又在打什么算盘?

“你的?”照妄虚勾唇冷笑,视线如有实质,像是要把他劈成两半。

“当然是我的。”赵云壶高举的动作不变,背挺直着。

一股剑气还未出,被乌朔拦下,他对照妄虚摇头,“不可。”

“赵公子,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吗?”乌朔起身,单薄的身子立于他的面前,“你能证明吗?”

“证明?”赵云壶笑出声,“不如你先向我证明一下你穿的衣服是你的吗?”

卞海升感到气氛有些不对,接过文釉递给他的名册按下。

“老爷夫人,名册里姓季的人已经都在外候着了。”文釉轻声说完,站回宋婉的后方。

“你叫的?”卞海升问宋婉,“先别让他们进来,这事我们就不要掺和进去了。”

“好……”宋婉话音未落。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一位妇女直冲进来叫到,“那本来就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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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枕桃源梦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