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充斥着绝望和泪水的邮件发出后,时间又凝固了
我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整天蜷缩在房间里,怀里紧紧抱着那顶贝雷帽
它从冰冷的证物,变成了我唯一的病态的慰藉物,仿佛上面还残留着赵亚的气息,能证明他曾经真实存在过
客栈老板忧心忡忡,变着法子想让我吃点东西,说些宽慰的话,但任何声音进入我的耳朵都变成了模糊的噪音
我的整个世界都缩小到了床头那方寸之地,和那个再无回应的邮箱界面
恐惧已经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弥漫性的沉重的麻木,像水银一样灌满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甚至开始强迫自己接受那个最坏的、我一直不敢触碰的可能性,试图在这种预设的绝望中找到一丝畸形的平静
第三天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窗户,在床前的地板上投下一块光斑
我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目光空洞地看着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突然——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电话,而是一封新邮件的提示音!
那清脆的叮的一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炸响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向了大脑,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
是……是他吗?
还是……别人?
来通知我……最终消息的别人?
巨大的希望和更大的恐惧同时攫住了我,让我浑身颤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手指滑了好几次,才终于解锁屏幕,点开了邮箱应用
发件人栏里,赫然是一个我几乎不敢奢望看到的、熟悉又陌生的邮箱地址!
是赵亚!是他之前偶尔会用的那个私人邮箱!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邮件的主题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是我
点开邮件,内容很短
字似乎因为匆忙或者信号问题而显得有些凌乱,但确确实实是他的语气!
陈然
别怕!我没事!
短短两行字,像一道强烈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笼罩在我世界里的厚重阴霾!
我的眼泪猛地涌了出来,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解脱!
我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失声哭出来,身体却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我贪婪地、一字一句地往下看,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包裹是我托一个信得过的战友寄的,那顶帽子我不敢面对,托他帮我保存
相信我,我会尽快处理好一切,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吉他……好好留着
勿念。亚
邮件到此戛然而止
我反反复复地把这短短的几行字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像甘泉,滋润着我几乎干涸枯死的心田。泪水模糊了屏幕,我就擦掉再看,生怕这只是我过度悲伤产生的幻觉
是真的!他还活着!他很安全!
那包裹……那该死的让我几乎心碎的包裹,这个笨蛋!这个吓死人的笨蛋!
巨大的喜悦过后,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我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过去几天积压的所有恐惧、绝望、痛苦,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汹涌的泪水,奔流不止
客栈老板听到动静,担心地推门进来,看到我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吓了一跳:小陈?你……你没事吧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没事……他来信了……没事……
老板凑过来看清邮件内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眼圈也跟着红了:哎呦你说这王八蛋!这个臭小子!可吓死我们了
他赶紧给我倒了杯温水,看着我喝下去,又絮絮叨叨地念着
我就说嘛,这混账东西,回头非得好好骂他一顿不可,哪有这样子搞的吗真的是,没事寄那玩意儿干啥子
我听着老板的唠叨,感受着温水滑过喉咙的暖意,一颗心终于慢慢地、慢慢地落回了实处
那顶贝雷帽,此刻再看,意义已然完全不同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不祥之物,而是变成了他笨拙而隐晦的牵挂,和他正在为之奋斗的、那段沉重过去的象征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们重新包好,放进抽屉里,不再是抱着它们寻求慰藉,而是作为一种郑重的保管
虚惊一场
这四个字,承载了多少跌宕起伏和心惊肉跳
但无论如何,我的天亮了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却让我感到无比的清新,古城华灯初上,炊烟袅袅,生活依旧继续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重新充满了活力
我的等待,终于不再是漫无目的的黑暗航行,远方亮起了一座灯塔,光芒虽然微弱,却清晰地指示着方向
而我要做的,是继续好好生活,继续用我的方式记录等待,等他平安归来
我拿起相机,镜头再次对准了窗外
这一次,取景框里的世界,似乎重新焕发出了一丝微弱的色彩